第8章（1 / 2）

偏头的动作带落一串水珠。

红狗子的前爪搭上床沿，用舌头快速卷走人类滴落的苦涩汁液。

潮湿热意还没从脸侧蒸发，付臻已经伸手一把摁住狗头，柔软顺滑的皮毛让他不自觉摩挲了两下。

红狗子的肌肉群在头被摁上床的瞬间绷紧，但下一秒它又放软肢体，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它斜斜望向付臻，黑色纹路包裹着湿漉漉的琥珀眼儿，勾勒出上挑的弧度。这样一双眼睛，本该或凶狠或暴烈或用其他带着酷烈色彩的词来形容，但无论如何都绝不应该像是此刻看着他时那么温驯。付臻摁住狗头的手略微泄力。

“你好，人类。”

从手掌下方传来的震颤伴随着少年雀跃的声音。

付臻的目光从琥珀眼往下移，正正瞧见那裂开张合的长吻间卷动着的猩红软舌。

他摁住的这条狗，在说人话。

付臻偶尔也会庆幸自己非常擅长面无表情这件事，比如现在，他的心虽然已经震惊到狂跳不止，但他的壳却依然冷静自持。

他披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看端坐在地上的红狗子愉悦晃动狐狸似的蓬松长尾。

“所以昨天我抱回家的小狗就是你？”付臻的视线划过红狗子的皮毛，每根毛尖都跃动着火彩油亮的光影，似流动着的赤色匹练。油光水滑，跟昨晚那灰扑扑的可怜样儿判若两狗，看来它把自己养得很好。

“是哦！”红狗子咧开嘴角，刻意藏起过分尖锐的犬齿，甩出舌头露出傻兮兮的笑。

“看来下次还是不能多管闲事。”付臻双手合十抵住额头，喃喃自语。

“怎么会是多管闲事呢，你救了我...”红狗子坐立而起，本想搭上床沿的爪子在付臻平静的注视中老实地举起又放下，“按照你们人类的规矩，接下来就轮到我报恩的场合了！”

“你能走出我家门，自己照顾好自己，就是对我很好的报答了。”付臻感到头疼，“你是妖怪还是外星种族？把你放生会对人类造成危害吗，这也算一种物种入侵吧。”

“我只是一只狗狗呀，”红狗子可爱歪头，左侧尖耳朵唰唰抖动，“其实我是被拐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的，刚逃出来就遇到你了哦！所以还是不要放生了吧，我挺害怕的。”

付臻顺着它的话开始脑补神奇生物逃离实验室的剧情，但仍是一副冷冰冰的神情：“你家在哪，我可以把你送回去。”

红狗子垂下大尾巴，热情的少年音突然像被骤雨浇头，带着湿答答的委屈：“家人都死掉啦，获鹿是没有家的野狗呀。”

付臻一顿，僵硬地转移话题：“你的名字很好听。”

他披着被子下床，尽量忽视红狗子跟着他转动的炽热眼神，飞快地套好底裤。

“如果你实在没地方去，可以暂时住在我家。”把被子扔回床上，付臻站在衣柜前挑着衣服。他苍白的背脊朝着红狗子，没法发现那狡猾的捕猎者已经迈着轻巧的步伐接近他。

“谢谢你呀，你真是一个好人类！”带着赤色斑点的白绒绒大爪子搭上了付臻的肩，红狗子人立而起，竟不比一米八五的他矮多少，快乐的少年音乍响在他的耳边，他惊得一僵，错过制住这得寸进尺的家伙的最好时机。

毛茸茸热乎乎的犬类躯体贴上他的背，摩擦间带来细微的痒意。长吻就搁在他颊侧，灼烫的吐息喷洒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小片浅淡的红，但这只毛绒绒并没有普遍意义上的狗味儿，反而带着一股子暖烘烘的异香。

付臻深呼吸压住自己躁动的洁癖欲，却吸进一大口红狗子的味道。是下过雨的丛林，日光下阔叶植物散发的既潮湿又清新的气味。

湿漉漉鼻头蹭过他的颈侧，红狗子蓬松的大尾巴甩动着啪啪打在他的小腿上：“人类，你叫什么名字呀？”

在红狗子毫无边界感地舔上自己的脸之前，忍无可忍的付臻终于回身，卡住红狗子的前肢把它推离自己。

他仔细检查自己，还好这只狗不掉毛，也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污迹。

红狗子委委屈屈用尾巴盘住自己，垂下的耳朵扁扁地贴着脑袋：“我可干净了，昨晚是个意外。”

付臻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取出一件宝蓝色衬衫穿上，他一边扣着袖扣，一边侧身看向装可怜的红狗子：“付臻。”

红狗子试探着匍匐前移，将大脑袋靠上付臻的脚背：“我不太懂你们人类的名字，付臻是什么？”

付臻整理好衣物，将衬衫衣摆用衬衫夹固定好，再退后一步从大脑袋下拯救出自己的脚，套上西裤。只剩领带没打了，他在心中默默安排进程并有序实施，低头看了一眼还在等他回应的红狗子。

那湿漉漉的琥珀瞳一直看着他，盘在身侧的大尾巴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开始在地上扫来扫去。

他顿住去拿领带的手，极轻地叹了口气，转身向书桌走去。

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红狗子已经跟着他走过来，把头搁上了桌沿。

“你认识人类的字吗？”付臻看红狗子费劲瞅着纸上的字，将纸竖起放在它眼前。

“认识呀，”红狗子拉长语调，“你写的付至秦。付至秦是谁呀，是你的家人吗？”

付臻：“这是付臻。”

红狗子瞪大眼睛，特别惊讶地看着他。

付臻捏了捏眉心：“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红狗子把爪子举到自己面前看了看，付臻疑惑地看它动作，但就在付臻眨动眼睛的那一秒，红狗子不见了，一个人影出现在它的位置上。

火色的短发微微炸起，朝向他的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懵懂面孔，一双琥珀色的圆眼温驯地同他对视。

什么都来不及想，付臻迅速扯过一件白衬衫蒙头盖在了红毛头上。

“我会写，让我写给你看！”红毛迅速套上衬衫，他一站起来，付臻才发现长手长脚的他至少有一米九，自己的衬衫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局促的紧绷。红毛捏着笔，悬于纸上比划半天，终于在上面画下一横。

“嗯？”付臻疑惑地看着他停下，“然后呢？”

“我有点忘记了，怎么写的来着。”红毛用笔尾戳着自己的脸，看上去非常困扰。

付臻从他手上拿过笔，接着他那一横继续写下去，“霍碌”两个字紧挨着“付臻”：“是这两个字吗？”

红毛看着付臻漂亮清瘦的字体，满意点头：“从今天起就是这两个字了。”

付臻真的很久没有过情绪起伏的时刻了，但这一秒他控制不住自己拍上红毛后脑的手，真硬啊这颗头。

“到底是哪两个字。”

“我想起来了。”红毛委屈巴巴捂住头，在“付臻”的另一边写上“获鹿”，“是纪念我身为幼崽就能单独捕杀鹿的荣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