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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 2)

付臻很白。那种面无血色的苍白加上总是缺乏表情,同学们偷偷给他取了行走石膏像的外号。

“嘿,小石膏...咳咳不是,臻儿!在这干嘛呢。”

墨绿色防护网在仿佛带着火星子的空气中反复被蒸烤,散发出浓郁冲鼻的油漆味儿。付臻抱着两本书站在网外,他望向场内打球的人群,搜寻了两圈,并没看到想见的人。

薄衬衫被滑下的汗水黏在背后,付臻正想离开这里回到有空调的教室,却突然被一只胳膊勾住了脖子。

周柯北滚烫的身躯贴上了他的背,强烈的心跳声骤然炸响,他一时间分不清这声音是来自周柯北那颗活跃到过头的心脏,还是来自自己胸膛中因为来人而翻涌的浪潮。

付臻忍住黏糊糊的热意,侧头看向周柯北:“你怎么没去打球?”

周柯北像没骨头一样趴在付臻肩膀上,好像一点都不觉得热:“哎,你不懂,有女朋友的人是不一样的,我才没有时间跟这群脑子里只有篮球的家伙玩。我刚把女朋友送回教室...”

黏糊糊的滚烫热意顷刻被浇注冰水。付臻收紧捏着书脊的手指,控制着自己的语调,避免发生一丝丝不妙的变化:“嗯?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诶,我不是告诉过你好几次,有个女生老来看我打球,几乎场场不落的嘛。”周柯北勾着付臻的胳膊一直没放下,两个人的皮肤紧紧贴合,那燥热灼痛了付臻的后颈,他突感难以忍受。

我也场场不落。付臻很想就这么说出口,但他只是抖落肩上的手,朝教室走去:“哦。”

“嘿,臻儿,等等我。”周柯北什么都没觉察出来,他追上前用肩膀撞了撞付臻的肩,“周末我能去你家看看阿福嘛?”

“不行。”

“啊这么无情!”

高大的梧桐投下闪烁光斑,两人吵吵闹闹地并肩在其中穿行。

回到教室,周柯北立马加入后排聚众聊天的男女,付臻走回自己讲台前的座位。

“付臻。”同桌撑着下巴看他,“周柯北有女朋友了,你知道吗?”

付臻翻出自己做了一半的习题集:“怎么?”

“喂,我说你,”同桌顺着放下胳膊的动作趴上桌子,披散的长发铺满桌面,“放弃喜欢他你会轻松些吧。”

“唔,放弃喜欢他也不会喜欢你的。”付臻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的动作快速流畅,刷题让他心情平静下来,“有空琢磨我,不如多刷几道题,沈同学。”

“可恶啊。”沈牧文捏拳,很想给付臻一坨子,但最后还是听话地掏出自己的题集开刷。

后排嘈杂的叽叽喳喳丝毫影响不到前座沙沙的笔触声。

“我还是觉得,如果你选择不喜欢男生,会过得更快乐一些。”沈牧文在翻页的时候再次出声。

付臻搁下笔,偏头去看自己的同桌。

沈牧文是个很漂亮的女生,性格也非常好,在他毫不留情拒绝掉她的告白后也丝毫不存芥蒂地继续和他做朋友。

“这不是我能选择的,”付臻垂下眼睫,缓慢开口,“喜欢,是不讲道理的暴力。”

是将锋锐尖刀交予他人,再对其敞开自己柔软的肚腹,那么的莫名其妙,那么的违背本性。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自己没有喜欢他。

付臻面无表情看着毫不客气躺上自己床的周柯北:“如果要在床上滚来滚去,能先把鞋脱掉吗。”

举着阿福一起嗷呜汪汪的周柯北横躺在床上,装作没听见付臻的话。

“你今天怎么不去陪你女朋友?”付臻拉开椅子坐下,规规矩矩打开一张没写过的卷子。

“她下午在补习班,我打算等等去接她下课。”周柯北把脸埋进阿福蓬松的毛毛,瓮声瓮气回答。

“唔。”

笔尖在稿纸上沙沙划动,灿烈阳光透过窗户打在桌面,热气还未腾起就已经融在空调的冷风中。付臻很快做完这张卷子,察觉身后已经很久都没有发出动静,他一边揉着略僵硬的脖子一边回头看。

阿福趴在人类胸膛上团成团睡着了,而周柯北居然也在重物压胸的情况下一起睡着了。

付臻轻悄悄蹲在床边,用视线描摹那少年的脸。

空调制冷发出的轻微嗡鸣逐渐被擂鼓般的心跳声压下。

付臻摁着床沿贴近自己喜欢的那个人,近距离看了很久。

未完成的吻熄灭在这个夏日,也永不会再重燃。

“哐!”

门外传来声响,付臻回头,却发现紧闭着的房门不知何时被开了一条缝。

他走过去拉开门往外看,走廊上挂着的一幅画掉在了地上,应该是刚刚声响的来源。

“怎么了臻儿?”周柯北被动静吵醒,抱着阿福靠了过来。

“没事,不过你该走了,你女朋友应该快下课了。”付臻把阿福接过来放到地上,这小胖墩只有周柯北会不觉得重似的一直抱在手上。

“是诶。”周柯北抬手看了眼手表,着急忙慌往外冲,经过客厅的时候发现端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付淳还打了个招呼,“诶,小付弟弟在家呢,哥今儿有事先走了,下次带你出去玩哈。”

付淳一动不动,对着周柯北说了句再见。

周柯北风一样换好鞋子离开了付家,付臻拉上门,回头对上了付淳看着他的眼睛。

“哥,你是同性恋吗?”糯糯的童音仿佛一把重锤,猝不及防凿开了付臻重重包裹好的伪装,“我看到你亲他了。”

“我没有亲他。”付臻走到付淳身前半蹲下,伸手想拉起付淳的小手。但付淳飞快地躲开了他的动作,抿着唇往沙发深处移动。

“哥哥不要是同性恋,”平时万分依恋崇拜自己的弟弟,此刻眼中带着迟疑和拒绝,“这是有罪的,是可耻的。”

付臻攥紧手指,受父母的信仰影响,他和付淳其实也是信者。他熟知教义,当然知道付淳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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