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初醒·上元（1 / 1）

从睁开眼的那一刻起，我的眼前便是一片黑暗。这是何地？我只得怯怯地伸出一只手，探索这一片混沌。

“这是哪里！”我不禁发火。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摸不到，心里的疑惑与慌张愈发浓重。我狠狠地敲着头顶上的一片凹凸不平，却只能闻到淡淡的腥味。

“你醒了？”忽的，头顶上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很温柔，让我心里的怒气消减了一大半。

“这是哪儿？”

“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

“美丽？”我不由得嗤笑一声。哪里美丽了？一片混沌，就连我自己的手也看不清，何谈美丽？这人怕是故意捉弄我吧。

“你已经睡了很久了，一醒来竟这般不安分。”说是责怪的话语，但那人的语气分明实在笑。她知道我是谁？她知道我从何而来？太多的疑问了，她能一一解答？

“你……”

“啊，有人来了。我得走了，记住，安分一点。”

所有问话一时全卡在了喉头，不知怎的，我竟不由自主地乖乖地收回了手。嗯，她叫我安分，那就安分一点吧。

“小姐！”陆雪一大早就被随身丫鬟吵醒。她不情愿地掀开棉被，打了一个冷战，便挪到洗漱盆处，还一边嘟囔：“信儿，干嘛那么大声，要被吓死了，真是……”信儿却听得清清楚楚，马上敲了敲旁边的漆木柱子：“呸呸呸！小姐，上元节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快敲一敲木头，霉运快走！”陆雪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敲了敲柱子。

信儿将一套新衣拿出，仔仔细细地帮陆雪穿上。逢年过节夫人都会给陆雪做一套新衣。如同名字一般，陆雪喜白，故今年的衣服以白色为底，边角采用最新式的花纹，而裙裾上则是蜀绣手艺的梅花。白正好与今年上元的雪相呼应，而冬梅与大红的腰带则让整体不失节日的喜气。

“夫人的手艺真好。”信儿一边打理，一边说道。“那是。”陆雪在镜子前左照右照，怎么也看不够，“我娘的手艺最好了，全天下无人能比。”

“是啊，夫人的手艺那是天下第一啊！哈哈哈……”

“爹。”陆雪转过头看着门口笑得爽朗的中年男人，欠了欠身子，“爹，你怎么来了，你今日不是要带着娘进宫过节吗？”

陆雪唤作“爹”的男人正是丰王陆勇，当年这片江山可是有他三分之一的功劳，皇帝在战场上与本是将帅陆勇乃生死之交，政权在握，更是毫不吝啬地封陆勇为王。而陆勇与皇城第一绣娘相爱，至今尚未纳妾，其深情更被世人传为佳话。陆勇三十五岁时得一女，由于出生时屋外刚好飘起白雪，加之此女生的白净，故名陆雪。

陆勇敲敲女儿的脑袋：“这进宫参见圣上啊，可不得一家人吗？”陆雪眨了眨眼睛：“爹~您最疼小雪了对不对？今年小雪刚刚成年，就让小雪看看外面嘛~”

“小兔崽子。”陆勇丝毫不生气，笑着指着陆雪的鼻子，“你啊……是怕皇帝叔叔又给你乱点鸳鸯谱了吧？”

“爹爹最懂我~”陆雪嘻嘻地傻笑，露出一对浅浅梨涡。

皇城郊外的花灯节远近闻名。适逢上元，各地游人纷纷慕名而来。傍晚时分，还未等夕阳敛起最后的色泽，种类多样的花灯便挂满了长街，还沾着细细的白雪。小商小贩们不约而同地收拾好摊位，在随意的寒暄中等待客人的到来。

陆雪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进被灯笼点亮的夜色，好奇心让她把脖子伸得长长的，生怕错过了任何一盏好看精致的灯。“诶，卖糕咯！好吃的米糕——”小贩扯着嗓门叫卖，陆雪的眼睛一亮，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摊前：“我要两块。”小贩接过铜板，笑着拿出热气腾腾的米糕，带着香味的白气都要把陆雪的口水勾出来了。

“好嘞！这位小姐，你的米糕。万事如意！”

闹市挂花灯，殿前披红锦。

皇帝寝宫内，却传出与这祥和气氛相冲突的声音。

“逆子！朕怎会生出这么不听话的儿子。”皇帝拂袖，怒气全然写在脸上。一旁的皇后一边劝着皇帝切勿动怒，一边将身边的大皇子拉到另一处：“凡儿，你老实告诉母后，你皇弟是不是又跑出宫了？”

大皇子云凡面露难色：“母后，你又不是不知道，皇弟他生性顽皮，这皇宫哪里关得住他啊？”

气氛僵持不下，突然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的这份尴尬。正是陆勇携着夫人，在小黄门的领路下，到了寝宫的门口。

“陛下这番大动肝火又是为哪般？莫不是瑟儿又惹什么麻烦？”

皇帝看到陆勇夫妇两人，面色稍稍缓和，语气也变得十分无奈：“朕老了，管不动人了。上元宫中依照先例举行庆典，云瑟却又不见人影，你说说，这像什么话！”

陆勇笑着，把大皇子拉到身边：“说吧，是不是你又把你皇弟放出去玩了？”

“陆叔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瑟儿玩心一起，我哪儿拦得住啊。”

皇帝似乎听到了他俩的对话，脸上竟起了笑容：“你们俩兄弟啊……罢了罢了，今日上元，不伤和气，那小兔崽子，仍由他去吧！陆兄，令爱怎没随你一同进宫同贺啊？”

“孩子大了，翅膀也硬了，让她飞去吧，迟早会飞到我们看不见的那处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