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眼中瞳(1 / 2)
天命的轨迹其实早已显现在了自己最特别相待的孩子面前,只是宠爱与宠爱之下所隐藏的薄待两者相差甚远,皆太过极端。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薄纱般披上整个素明雪山残骸的墨灾,被游心澄一根根扎入血肉的咒针早已融化进了灵脉中,消弭于无形。
但疼痛感还在,谈微自幼没遭过这样阴狠的攻击,此刻躺在陌生的床上试着张合手掌,连心的刺疼一遍遍复现,足够他明白自己仍在活在人间。
却已然不是他想在的那个人间。
“感觉怎么样?”
这个陌生的房间很宽敞,中间架了扇屏风也不突兀,此时一道声音从屏风外侧传来,伴随着其主人迈入内间的脚步声,游心澄的身影出现在谈微的视线范围中。
先前濒死的重伤已经在昏迷的这段时间被治愈得七七八八,但灵脉中原先丰沛的灵力已然干涸,不剩半分修为。
并非透支后暂时无法调动灵力,而是有人趁他虚弱,故意废去了谈微修炼的全部修为,又假装这些伤是之前所留,像模像样地疗愈了一番。
游心澄没有得到回应,叹了口气,往谈微床边靠近,自来熟般亲近地坐在临近的椅子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温和中夹带的怜悯:“你伤得太重了,其他的都先不要想了,好好养伤吧。”
他预料了被洗干净记忆的谈微的反应,在等什么都不知道的对方追问“不要想的其他事”,却依旧久久未能等到答复。
那个被素明奉为“雪山玉华”的天才少年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手心,漂亮的眼瞳中是让游心澄不由自主背后发寒的空白。
没有关于自己处境的茫然,没有对于身上伤痕的困惑,甚至连对他游心澄的出现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有一片平静的空白。
游心澄压下心中那点隐约的不适,扬起一抹笑:“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他并不担心凌阅霜的计划不会奏效,谈微会留有先前年岁的任何记忆。毕竟洗魂镇思钉乃观遥宗秘法之一,这次用的是宗主亲手所炼,品质极佳,又用了足足百余枚,质与量相加,哪怕是大乘期圆满正面迎上都要忘却前尘,更别说一个被废去修为的重伤者。
谈微没有动,只是那双眼瞳轻微地一转,瞳孔的视线焦点落在游心澄脸上。
“素明雪山被墨灾侵袭,你的母亲曾是观遥宗弟子,便向她的师兄、如今的观遥宗宗主凌阅霜求助。”多少也算是反应,游心澄再长叹一声,欲言又止,停顿了好一会才继续说,“可惜师尊接到求助已经晚了,墨灾已经毁了整座山脉,他老人家拼尽全力,也只救出了一个你。而其他人……”
游心澄用短暂的沉默作为对死者的哀悼:“……师尊说你被墨灾伤到了灵脉,修为和记忆都可能出现问题,我们只能大致上为你治疗。若你有不适,直接同我说即可,毕竟师尊已经决定收你为徒,从今往后,你唤我一声大师兄,不必过于客气。”
他用宽和的兄长姿态讲述完毕了提前准备好的话,做足了代观遥宗施恩的态度,却只看到谈微慢慢握紧了拳。
下一瞬,整个观遥宗宗内的灵力一滞。
紧接着,游心澄感受到了“风”。
偌大的观遥宗坐拥浩海般的灵气,此刻这些灵气宛若归巢的游鱼,尽数往一个点游去,前赴后继,竟能让看客凭空感受到灵力从身边经过。
正在谈微身边的游心澄感知最为明显,他看着那些灵力毫无阻碍地涌入谈微的手中,而后者的气息正逐渐攀升,连观遥宗的灵药都未曾治愈的伤口也在快速修复。
灵力组成的风没有持续太久,观遥宗内的灵气循坏不足以快速补充被吸纳的那部分,很快被抽尽。
伴随灵风平息,谈微的修为也到了现在的游心澄看不透的境界,仿佛先前被废去修为的并非眼前人。
如此灵骨,难怪是卦象所指向的“墨灾之解”。
隐晦的目光扫过谈微衣物下的骨肉,游心澄眸中渴求与遗憾皆一闪而过。
他刚要张口与新的小师弟说点什么,拉进一点关系,谈微则垂下了手,闭上眼睛:“滚出去。”
方才的灵力治疗了他的喉咙,发出的声音没有伤重初醒的沙哑,是相当清脆的少年音色。
这三个字咬字清晰,游心澄借口没有听清甚至连自己都哄不过,他面上神情顿住,险些维持不住观遥宗首席弟子的体面。
纵然他没有继承其他自己的“记忆”与“修为”,不能算是真正活了万年的那位观遥宗老祖,但游心澄也真真切切修炼了数百年,被一个岁数还没有自己年纪零头大的小辈不留情面的驱逐,他怎么可能不会动怒?
但下一刻,一道灵力抓住了他的脖颈,将游心澄从原地直接丢出了这个房间。
室内中央的屏风被撞破,雕花精美的琉璃窗也被撞碎,一阵狼藉的碎裂声后,游心澄躺在弟子居的院中,怔愣地看着琉璃碎片回归原位,将那个破口补得完好无缺。
谈微将游心澄赶走后重新睁开了双眼,双手平稳地触摸到了自己的眼球。
浅色的,和母相似的。
湿润的,正在干燥的。
不适的,逐渐刺痛的。
观遥宗的灵力尚不足以他恢复到原先的修为,理论上确实如游心澄所想的那样,谈微无法抵御洗魂镇思钉对记忆的篡改。
可他自始至终都记得一切,并未忘掉一丝一毫。
或许在窥见此世真相一角起,人间那些蒙蔽的手段便再也遮不住谈微这双由天命亲自点明的、足以看穿一切的眼睛。
分别按住眼球的手指用了点力,几乎要挖出这双眼睛。
就在差点真正完成这疯狂的举动时,谈微停止了动作,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在笑什么?
正身殿内诸人心思各异,一面忧虑着这忽然出现的墨灾,一面警惕着这随着墨灾出现而笑出声的谈微,直到镜映华点了头,才四散而去处理墨灾的蔓延。
镜映华心绪最为复杂,他一边放出神识去探查这次出现在离厄城外的墨灾,一边试图先安抚住谈微的情绪。
拥有了至深修为的谈微当然察觉到了镜映华的想法,他乖顺地任镜映华揽住自己,又抓住他的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掌下心跳声平稳,彰显着眼前人的勃勃生机。
谈微笑着说:“或许我该给你讲一个故事。”
眼下的情形不适合故事的叙述,也不适合故事的聆听,镜映华触目惊心地发现自己一时竟无法寻找到墨灾的边界,倒也还是分出心神,温言答道:“我在听。”
“每一个故事被创作出来时都有用意,而大多数故事都有一个‘主角’,所有的情节、所有的发展,全都围绕着主角进行。”
“作者早已给主角安排好了故事的起承转合,定好了结局。”谈微说,“你有没有觉得,这像一种‘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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