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明巫恒(1 / 2)
墨灾降临总是毫无征兆,在七百年前那场墨灾的前一天,谈微去见了明巫。
素明雪山的明巫弃了原姓,单名为恒,是谈微短暂的生命中所知的最神秘的人。
当然,在他遇见镜映华这个不知来路的人之后,明巫在这个私人榜单上的排名掉到了第二,但谈微依旧认为明巫大人非常特殊。
他只知道明巫被自己那个不靠谱的父亲唤作“小恒姐姐”,是命运与天道的忠诚信徒,虔诚地遵循着她所测算的预言。
其他的,无论是明巫的过去,还是她的偏好,都在母亲的缄默中由谈微慢慢摸索,至今也只拼凑出了一点点。
谈微坐在明巫的门前时,还出于少有的茫然中。
厚重的木门打开时无声,内里颜色柔和的灯光照出来,明巫执着纤细的蜡烛,光影落在她的脸上,浅浅的笑容像是对谈微的到来早有预料:“稚玉,进来吧。”
谈微扶着门框站起来,看着母亲有些失神,直到那点烛光随明巫的脚步淹没在明亮的室内,他才掩上门,跟着进入明巫的居所。
明巫屋内堆了不少东西,有法器,有典籍,有书信,还有素明城主搜罗来赠与道侣的各种奇珍。这些东西数量繁多,以凌乱又莫名规整的方式填充了整个房间。
谈微一进来就伏在一块绣有雪山的软垫上,双手撑着脸颊,调整好了状态,懒懒地朝坐在自己身边的明巫道:“明巫大人,我做了一个梦。”
明巫歪了歪头,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开口:“我以为你很早就已经过了做完噩梦来找我哭的年纪。”
“若真只是一场噩梦就好了。”受到了母亲的调侃,谈微没心思顺着回应,摇摇头道,“但若它有成真的可能……”
明巫知晓她的孩子具有遗传于自己的绝伦天分,坐好正色询问道:“是什么梦?”
“我梦见人祸将至,红色的雪压倒灵山,故园化为土下遗骸。”谈微换了个姿势,空出一只手轻抚软垫下的地面,“而您的明巫居,则变成了湖中一片平缓的砂砾,朽烂得再无砖瓦的痕迹。”
明巫那张与谈微七分肖似的面庞敛去笑意,她放下那支用来卜卦的法器蜡烛,起身侧坐到谈微面前:“那你呢?”
她的眼中是掩不住的忧虑:“你会有事吗?”
仿佛正与自己对话的不是素明城中如今修为最高的天才修士,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还没有从父母羽翼下独立的十六岁少年。
“……”
沉默片刻后,谈微坦诚道:“梦中,我没能保护好素明城。”
只是这样短暂的一句话,足够了解他的明巫便猜到了大概,她轻抽了一口气,伸手抚摸孩子的头顶:“你梦见的灾祸中,你是第一个死去的,对吗?”
“是的。”
明巫一向将距离控制得很好,母子间这样的亲昵少见,谈微怔愣片刻,又被给予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来找我,是想问什么?”
“天命。”谈微听着耳边的声音,回答道,“我至今做过的预言无一失误,可这个梦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母亲的拥抱让谈微有一种别扭的安心感,冲淡了他对于梦境的疑虑:“预知所导向的是未来,我从梦里感受到的却像是‘过去’。就像一个已存在的事实,而我只是接触到了这件事。”
明巫思考了一会:“这个梦有确切的时间点吗?”
“明日。”谈微说,“明日会有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
明巫知晓为什么谈微没有去找素明城主,而是直接来找自己了。
据他的梦所显示,能够在近乎大乘期圆满的谈微与其他素明城修士手中覆灭素明雪山的“人祸”,恐怕早有布置。以现在的时间点,那些人或许早已等候在了雪山周围,只待一个时机。
此时再送城中人离开,怕是只会分散战力,羊入虎口,还不如据素明城灵地原有阵法一搏。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明巫长叹,“你已经作出抉择了。”
谈微逆反天命心思已定,如明巫所言不必再回答。
“我明白了。”明巫结束了这个拥抱,重新回到自己的座椅上,取出一块玉牌与一把小刀,割开手指,在玉牌上画了一个繁复的符文。
“除了在外的城民不必归来,明巫令出,城主与各长老都会过来与我商议。”说着,明巫愈合手指上创口,凭空凝出一片小小的暖玉,用细绳穿了,挂在谈微的颈间,细心地放进他的衣领中。
这是素明的护身玉,一般由至亲相赠,具有一定的防护效果。
“稚玉,你的修为深厚,绘制的符文效果好,我要托你去给城中的所有人赠一道护符。”明巫整理过谈微的额发,温柔道,“然后,再回来这里。”
“不必着急,正午未至,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她重新绽出盈盈笑意,重复了一遍,“不必着急。”
谈微的锁骨处有熨帖的温度,他望着母亲的眼睛,缓缓应了声好。
明巫没有再留他,却在谈微即将开门离开时喊住了他。
“稚玉。”明巫坐在书籍与法器之间,微笑着说,“可以唤我一声母亲吗?”
自谈微有记忆起,就一直叫的是“明巫”,“母亲”这个称谓是被明巫所禁止的。
他也问过父亲为什么其他人都有“母亲”,自己却只能跟着大家一起叫母亲“明巫”。
再早慧聪颖的孩子在路都走不利索的年纪还是会有转不过弯的时候,素明城主拎着根吊了灵石的竹枝把小孩当鱼钓,“唔”了一声,倒是很认真地为道侣做了解释。
“她在你出生的时候给你算了一卦,卦象是什么她也没告诉我。就是从那时起她把自己关在了明巫居,说什么‘许是我因果牵涉太重,会牵连至亲,你以后也少来找我’这样的话。”素明城主甩了点巧劲,将灵石稳稳抛在谈微的头顶,又在他伸手去抓时故意把灵石挪开,“我才不,我就要去烦她,最好能烦到她答应每天起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我。”
素明城主以为这个岁数的小孩记不住事,唠唠叨叨念了一堆把小恒姐姐从明巫居求出来一起去游山玩水的想法,把自己说高兴了,把竹竿往谈微背上一绑就美滋滋去执行了他的策划。
他未料到天予灵骨到底是怎样的天赋,无论是那些话,还是后续素明城主被大怒的道侣追着殴打的惨叫,谈微都没有忘记。
其实明巫没有过分疏远谈微,只是克制住了亲近,但他再也没有向任何人问过这样的问题,毫无异议地接受了“明巫”而非“母亲”。
此刻,手中握著的门把染上了谈微的体温,他藏着另一只手中趁明巫没留意顺走的信件,也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晚些回见,母亲。”
门的开与合重新将室内室外分割为两处,谈微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重新坐在自己先前等待明巫的位置,打开了那封观遥宗落款的信件。
谈微的直觉让他在注意到这封被夹在书籍之间的信时便认为这是个重要的物件,于是在明巫专心为他系上护身玉时,谈微抽走了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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