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访观遥(1 / 1)
被镜映华短短几个字词概括的景象,北境的记史者与诗人却用了无数纸墨去描写,就是为了贴近那瞬间仰头所见的绚目色泽。
许是那些被才华精心雕琢的叙述实在让人想要亲眼见证,后来者也在前人的描写中不断去幻想那份以万年恶蛟之血泼洒的绝景,同时也不忘添一笔绝景所带来的对于北境来说极其重要的变化。
那天,半个北境都能见到这绮丽的色彩,联合起来邀约镜映华的大小势力在这罕见的天象下皆履行了诺言,同意归入衡道仙盟名下,在他们的能涉及的范围内推广并遵守仙盟规则。
对于衡道仙盟来说,这是几乎没有任何代价的一次势力扩张,唯一的花费只有盟主亲身赴北境花费的时间,以及用来装蛟尸送给北境世家的储物囊。对于北境这些宗门来说,他们则选择了最为和谐的一种方式并入衡道仙盟,避免了日后的兵戎相见。
而其他仍在观望的世家大宗,除却地位依旧超群、衡道仙盟一时无法撼动的观遥宗与白氏为首的几个大世家,都因此事纷纷产生了动摇。
是保持一贯的风度与矜傲,等待仙盟成长至自己不得不俯首的程度;还是提前主动示好,希望等清算到自己头上时仙盟能够留手。
至于先下手为强,将仙盟以及镜映华暗中扼杀的想法,伴随着自知之明,早已消融在华丽的天象之中。
无论他们在想什么,镜映华暂且没有理会的闲暇。身为所有人目光注视的焦点,镜映华在签完盟契后,实际上并未如大部分人想的那样直接离开北境,回到藏玉宫,而是暗中东行,拜访了观遥宗。
这是任何史书都不曾记载的一次造访,只存在于当事人的心中,不再为他人所知。观遥宗从不收拜帖,访者只能亲自叩敲山门,但游心澄却亲自出面,在观遥宗雪山外的漫漫风雪中准确拦下了镜映华。
山与山绝无相同,哪怕披着颜色一致的雪与冰,在山脉间流淌的风也拥有迥异的气息。
如果说素明雪山给镜映华留下的记忆是纯净与温柔,那观遥宗所在的这片山脉给他的印象唯有二字——孤冷。
从观遥宗峰顶环顾能望见的区域都不会有其他宗门修士的踪迹,更不会有凡人,就连观遥宗的宗主站在这,身上穿了纯白法衣,依旧显得与环境格格不入。仿佛在此间唯有冰寒能得到承认,其他带有生机的一切都遭到了排斥。
明明到了他们这个修为,早已无须身外之物为自己遮蔽雨雪,游心澄身后却还跟着一双童子,一人为他撑着伞,一人抱着他用锦缎仔细包裹的法器。伞面上已积了一层薄雪,看来他早有预料会有客人在今日此刻来访,并经过这条路,于是提前在观遥宗的结界外等候。
这位新任的观遥宗宗主看上去已经会游刃有余地使用自己的身份,哪怕闯入自己视野的不速之客身上还沾染着恶蛟的煞气,也依旧不急不缓,行了一个平辈之间的见面礼。
“初次见面,在下为游心澄。”
他身后的小童也随着宗主的动作行了大礼,从礼仪规格来看,他们应该是游心澄的弟子或师侄。这两位出身于观遥宗的小弟子修为即使不高深,倒是也和游心澄一样对镜映华毫无惧色。
或许是习惯了观遥宗的名号在上,认为就连刚刚得到北境部分世家承认的衡道仙盟都必须向他们的盛名俯首。
镜映华本就没有潜入的打算,他来就是为了光明正大造访观遥宗,见游心澄算到了自己的出现,面上也无异色,只是回了礼:“并非初见,已久仰大名。”
第一句话就被不阴不阳地暗讽了连是不是初见都算不出来,游心澄垂落的目光中愠色一闪而逝,并不发作。观遥宗宗主仪态从容,依照早已预备的话术道:“藏玉仙尊命格特殊,众星缄默,不愿告知来路与去途,只指点了在下何时何地能与你有相会机缘,故特来相迎,于此等候。”
众星缄默?或许只是技艺不精的借口,毕竟这位观遥宗的新宗主就任以来,闻名的是周旋纵横之术,至于观命起卦的声名……前代有他无言出误的师尊凌阅霜,同辈有从无错卦的师弟谈微,相较起来就显得没那么优秀了。
游心澄姿态放得很低,镜映华没必要再和他在观遥宗外扯皮下去,顺着他的用意干脆地告知了自己的来意:“游宗主安心,我此行与衡道仙盟无关,只想以我‘镜映华’之名求见一人。”
不等镜映华将那人名字说出,游心澄心中顿时产生莫名预感:“谁?”
“雪山玉华,谈微。”
察觉游心澄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晦暗,面对他的探究,镜映华则以一个无从挑剔的理由解释道:“我有幸得到了观明仙尊的托付,继承了他的遗物,也答应了他寻求真正消除墨灾之法。近年来,我只知晓用灵力引火设下封印,可以将墨灾限制在一定范围内等它自行消亡。但治标不治本,若真要彻底解决墨灾,恐怕还要向这位做到过灭杀墨灾的雪山玉华求问。我早该来访,只是北境遥远,观遥宗更是立于雪峰之巅,路途迢迢,衡道仙盟事务繁忙不便抽身,才在今日借道拜见。”
听闻是观明仙尊的遗志,游心澄遗憾道:“观遥宗同样有观明仙尊遗赠,说起来在墨灾这一事上我等也算是志同道合。不过我那师弟重伤难愈,闭关二百余年依旧不见好转,还不能出关见客,藏玉仙尊若是只为见他的话,还是请回吧。”
明面相迎,实则将来客拦截在观遥宗之外,加上游心澄毫不掩饰的逐客令,镜映华便知道自己与自己所代表的衡道仙盟实际上都不受观遥宗欢迎,他平静地接受了其中的敌意:“雪山玉华在观遥宗修行,才有能与墨灾正面对抗的方法,既然他本人闭关,那么游宗主可否指点一二?”
“指点……”无声的僵持持续了一会,游心澄忽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生得一双桃花眼,本该潋滟多情,却在素雪的衬托下只显得幽深。
他比了个手势,身后的两位弟子再施了一礼,将法器小心交还给游心澄,带着伞飘然离开。没有了伞的遮蔽,游心澄也不会任雪淋在自己身上,灵力微动,便和面前的镜映华一样风雪不侵。
与此同时,灵力张开,在两人周围笼下了一层结界。
镜映华在这层薄薄结界中只感知到了隔音的作用,稍一思索,将身上的一切法器暂且封住,展示出诚恳的聆听姿态。
“我本以为你是为衡道仙盟而来,但如果只是为了墨灾的话,有些事情告诉你也无妨。”游心澄揭开包裹着法器的锦缎,露出其中雕刻玄奇符文的圆盘,“毕竟要是你能解决墨灾,那是举世之幸,我观遥宗与有荣焉。”
观遥宗宗主的声音中有不易察觉的怜悯以及幸灾乐祸,镜映华看着他的举动,却不曾在那个法器中感受到任何威胁。
……所以这些情绪是从何而来?
圆盘由数种蕴含灵力的金属按照观遥宗的秘法打造,一露在空中便集了星光,盛了浅浅一层光辉,游心澄伸手在盘中一点,光像水一样有波纹荡开,溢出盘中,坠下边缘后再空中逐渐消散。
“藏玉仙尊,你是亲自阻止过墨灾蔓延的人,那你觉得墨灾是什么?”游心澄在盘中找到了所需要的纹路,其中的光纹定格在某个特殊的状态。下一刻,他抬手又召了一捧星光,额外按入盘中。
不仅在外面阻止过墨灾蔓延,镜映华甚至有过在墨灾内部死里逃生的经历。但哪怕现在就有墨灾在他眼前爆发,有充足的时间去观察剖析,镜映华也依旧无法分辨出墨灾究竟因何产生,为什么会成灾。
镜映华没有答案,游心澄也预计到了他不会有答案,于是观遥宗宗主将圆盘递到了对方眼前,让他伸手触摸盘中的光辉。
镜映华依照他的话,触碰到了其中的纹路。
与设想的不同,圆盘内的光芒触手柔软,游心澄按进的星光承担了柔和的缓冲作用,帮助镜映华能够顺利将感知探入其中。
空白,温暖,甚至隐约能从那些纹路中体会到欢迎与亲昵,这种感觉颇为奇妙,像是见到了久未见面的血亲,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怀。就在镜映华下意识想往更深处探去时,一抹熟悉而凛冽的冰寒突兀出现,将镜映华的意识直接从游心澄的法器中逼出。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镜映华收回手时,游心澄眸中那些复杂的情绪尽数转变成了惊愕。
“你看见了什么?”
镜映华如实告知:“什么都没有。”
游心澄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将信将疑地将圆盘重新包回锦缎中,隔绝与外界的接触。
“我师尊闭关前,将我和小师弟一起叫到身前,动用了秘法才存下了这个。”游心澄将圆盘珍重地收起,看向镜映华的目光中是新的审视,“这里面是谈微带回来的一缕墨灾。”
“就算有星辉辅助,观遥宗从中窥视墨灾的弟子也大部分无法抵御,要么忘却那一段记忆,灵根也受到了损伤,要么直接就被逼疯。我也曾试着往墨灾中投入过意识,看见的东西至今无法用言语描述。”游心澄说,“当然,我也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按藏玉仙尊的修为,应该没有忘却,那你确信你看到的,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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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镜映华:前来求问
实际上:镜映华:见面就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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