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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虚与实(1 / 2)

直到现在,素明城成为了离厄城,镜映华也不知道那天分别之后谈微有没有记得栽好那株花。

不过有没有栽好已经没有区别了,就算栽好了也没有被养活的可能性,因为毫无征兆的墨灾次日便侵袭了素明城,无论是新栽的花苗,还是古朴的群山,悉数都毁于一旦。

而谈微说的他要去做的那件事,也再也没了下文。

镜映华将那件未知的事放进心中,等待合适的机会再向谈微寻求答案。

素明不复,雪山长冬中的一院四季即便复刻在了新城中,也是物非初,人亦非最初。

“镜映华。”在镜映华陷入回忆的同时,谈微看着满院的花沉默许久,换了个姿势,手握住栏杆,指关节不自觉攥得发白,“我不是一个念旧的人。”

“但这不是旧地,每株草每朵花都是新的,院中的溪水更是无时无刻更迭。”镜映华伸手,将他握在栏杆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拢在自己的手中,“在这里,最旧的存在是你我二人。”

谈微默然,若无其事地更改自己方才的言论:“那我可能是一个念旧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勾起了嘴角,很淡地笑了笑:“你也是。”

“我当然是个念旧的人。”镜映华说,“人活着,总是要有点念想才能撑着继续走下去,我自然也不会例外。”

“念想……执念……”谈微注意转移到身后的正屋上,“有些东西是找不到的,那该怎么办呢?”

镜映华牵着他的手站起身:“那就站到更高的地方,去更大的范围里寻找。”

“除了这些,我从未有其他目的。”那扇并不厚重的门没有落锁,也没有附加任何其他灵力与结界,用很轻的力就能推开。

烛灯亮起,从院中途径的风吹动光影。

年轻的素明少城主没有特别的嗜好,过了生机繁荣的前院,相较之下屋内陈设极其简单。考虑到屋主厌寒的性格,嵌入墙壁和地板的阵法常年运转,发散着恰当的暖意,即使是赤足薄衫也不会感到寒冷。

侧屋由明巫大人亲自装满的书房反而一直被闲置,书桌和两三书架被挪到主屋,被一架空白的屏风简单分隔开休息区。

也不能说是完全空白,因为月白色的绸面上溅了许多墨滴,还有写写画画的痕迹。稚气的原版涂鸦绘着奇形怪状的兽类、山脉和流云,以及潦草的花与树,在原先的素明城中早已被要脸的主人用灵力洗净,却又重新出现在了这里。

翻阅到一半的书籍按照习惯平摊在书桌上,写了一半笔记的纸和墨水干涸的笔落在地上,被谈微俯身捡起。

和镜映华在藏玉宫写手记用的墨不同,这里的字迹有着鲜明的灵力痕迹,乍一眼就能辨认出用具非凡,能像方清采的话本一样让谈微阅读内容。

而笔迹虽然与谈微的无限接近,但真正出自于他手的早已遗失在了墨灾中,这里的只能是镜映华的仿写。

“洗月墨,饮渊笔,《天都纪年》……还是第五册的观明仙尊传。”谈微默读了一番上面的文字,“观明仙尊,真是巧合啊。”

《天都纪年》是仙境一支长生种族所编写的,这支自笔墨因缘中诞生的种族行走人间,生来灵魂中便刻印着职责,只为记录下世间发生的重大事宜,履行祖缘,是颇受敬仰的“史官一族”。但自千余年前,最后的几位族人也在墨灾中失去踪迹,《天都纪年》也就此失去了后续。

第五册编成距今约一万两千年,此传传主观明仙尊乃不世出的奇才,雪发白衫,引一盏漆黑魂灯,能观清前尘和未尽之事,在那个时代为反抗墨灾作出了足以传为神话的贡献。

只可惜观明仙尊后来因无尽无绝的墨灾陷入崩溃,道心受损,自愿放弃飞升的一切可能,最终与墨灾殊死一搏。

结果人尽皆知。

在仙尊陨落于墨灾之后,其遗留下的少部分仙具被后人继承,后来辗转流落,被观遥宗所陆续收集,奉于阁中。

但大部分遗物连同功法心诀则被他封锁在了自己的秘境中,千年一开,设下重重阻碍险境,等待通过考验的有缘人继承其衣钵。若是负责续写《天都纪年》的史官一族还有活着的族人,想必会在遥远的如今添上一笔——

观明仙尊之秘藏,无数天骄历险折戟,沉寂万余年,机缘为一散修所获,世人称其为藏玉仙尊。

然后新开一传,大书特书藏玉仙尊以散修出身创立衡道仙盟,开辟新制,处理旧世家宗门沉疴,带领修士封印墨灾、重建新城的传奇功绩。

“是啊,有缘如此。”镜映华说。

七百年多前镜映华最后一次进这间屋子,在谈微的书桌边无意瞥了一眼,发现了掉落在地的这截笔记。当时他只是略读一番,便将它捡起放回了案上,未曾想到数百年后竟是自己得到了笔记上写的遗物。

谈微看完笔记,将纸放回书桌,笔挂回架上,顺便灵力一抹,擦干净上面沾染的墨渍。

书架上放的书籍倒是懒得去一一和记忆对应,谈微余光扫过屏风上的图案,装作没有看见自己年幼时的信手之作,越过屏风往里面走去。

屋中和暖,灵力运转未散,薄薄覆盖在房中各个物件上,虽然浅淡,但也足够谈微视野清楚。

清楚到他能看清床上锦被的褶皱。

“?”

“……”

谈微茫然:“你起床不叠被子吗?”

镜映华经过千锤百炼的神态管理出了点小差错,不自在地伸手揉了揉泛红的耳垂:“我没有在这里睡过。”

“哦。”谈微深思,“那是我小时候不爱叠被子吗?我忘了。”

该说不说,尽管明巫忙碌,对孩子管教宽松,但有那位对细节要求严格的城主在,谈微耳濡目染,至少年幼时是会乖乖叠好被子,整理好仪容再出门的。

镜映华感受了一下室内灵力的浓度,觉得应该是覆在锦被上的灵力太少,仅仅能供谈微看出有褶皱,而没能看出褶皱的形状。

热意从耳垂上涌到耳尖,镜映华随手拿起近处博古架上的一个玛瑙雕的小兽把玩,分散自己注意:“你靠近一点看一下。”

谈微依言凑近了一点,在锦被的褶皱中隐约看出了一个人的形状。

他愣了愣,突然挥手熄灭房中烛火,骤然的黑暗中,清越的嗓音刻意压低,竟有森森鬼气:“镜映华。”

小兽重新放回原先的地方,烛光明灭并不影响藏玉仙尊视物,他望向谈微的背影,应道:“稚玉。”

谈微没有回头,负手而立:“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什么?”

“有人至亲早亡,其思之成狂,便制一木人,相貌身形与亡者别无二致,日日夜夜与之同寝同食,同出同归。”谈微说到这里,微微侧过脸,皮肤在暗中格外苍白,清而冷的长相竟显得分外妖异,“木人受心念滋养,久而久之养出神魂,修成肉身,性情颦笑,有如亡者复返,命数延续,制木人者喜不胜收。”

“日后制木人者友人来访,惊觉其与‘亡者’同坐,道破木人身份。木人悲恸,神魂散去,肉身枯为木,失亲者见状疯魔,抱木人投火,俱焚。”谈微停顿时间有些久了,镜映华开口,接了后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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