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梳妆发(1 / 2)
虽然谈微刚刚还在信誓旦旦说自己没有完全失感,但镜映华判断了一会他穿戴的进度与细节,还是推出了他尚不适应现状、生活已经不能完全自理的论断。
前提应该是处于灵力过多且杂乱的地方。
在问仙集时,镜映华在谈微身上察觉的问题只有灵力低微,并没有在他遮住双眼的长绸下发现缺损,想必情况要更为复杂,只是不知道是应劫导致的,还是七百年前墨灾所留下的后遗症。
思虑不周的懊悔使得镜映华瞳中幽深更为浓重,将谈微单独留在任何地方似乎都是错误的,哪怕只是离开短短的几刻。
“我该为此道歉,让你等了那么久。”镜映华将纱帘放下,踩着细碎的铃音走到谈微身前,帮他拢了拢衣襟,细致地系上外衫的明扣暗扣,带上腰封。
谈微呼吸在镜映华的温度停留自己腰侧时停顿了一瞬,几不可察地仰了仰头:“衡道仙盟事宜繁多,上要调度指挥天下宗门抗击墨灾,下要在各仙境凡境仙门世家中‘衡道’,盟主繁忙,自然可以理解。”
镜映华默不作声,从万万光辉中择出一条蜃珠链,在谈微腰间围上。
浑圆的蜃珠分别以鲛珠环绕,再组合在一起,闪烁着罕见的绚目色彩。谈微在观遥宗闭关七百载,无他物傍身,乍一戴上这些琳琅装饰并不习惯,下意识伸手去解,手指却被镜映华握住。
“今日婚典,是该庄重些。很好看,让它们留着吧。”镜映华半开玩笑,“雪山玉华不缺资源材料,你不喜欢这些的话,那些算卦换来的酬劳攒着想换些什么?”
其实不是不喜欢,既然镜映华给他带上了,留着也不介意。
不过他要是这么问的话……
“攒着……”谈微扶着小几站起身,绯红的衣摆流云般垂落。
他思索片刻,做出了决定:“给我的道侣用。”
镜映华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笑着新抽出一对金丝流苏,缀到他的衣袖上:“那个临期即止的准许,一块碎了一地的灵玉,真的都给我吗?”
他话语里并不含有讥嘲,如果谈微答一声好,镜映华真的会去将遗留的玉尘尽数取回,仔细封存起来,顺带朝上官祁讨一个形式上的“永久入集许可”。
“此言差矣。”谈微站直,而镜映华俯着身,恰好的高度差让他得以轻佻地挑起后者的下巴,“还有一个新聘道侣承诺的所有积累。”
镜映华将两只纤细却在内部琢满符文的镯子套进谈微的手腕,纵容地接过话头:“那可真是太好了,还能多给你添几件小玩意。”
很显然,他指的小玩意是问仙集宝库中的那些辰星,只是不知道镜映华是用什么标准进行选择,从衣物的材质到各件饰品上镌刻的纹样,无不是含有各种护身效果。
就算再不嫌弃,也实在过多了。眼见着自己要成为人形架子,谈微嘴角向下撇了撇,拒绝道:“还有没有其他选择。”
“当然。”
“……”
“可能有些无礼,不过我相信藏玉仙尊不会在意这三言两语。”谈微坐在椅上,长发被镜映华握在手中,背后传来清脆的叮当声。
选择二字,指的是“小玩意”外的其他选项,而不是“小玩意”中的其他分类。
他微微一笑,竟是难得添了几分柔色:“或许是在‘盟主’的高位待久了,如果我没有将话说明白,你已经忘记怎样去理解未尽之言了。”
镜映华将挑选出的发簪浮在一边,解下谈微临时用来束发的卖卦条幅边角,把那块碎布在掌心烧的一干二净。
柔软而富有韧性的发丝被缱绻地绕在手指间,镜映华明知故问:“此话怎讲?”
谈微听出来他话中的笑意,那点伪作的柔和从语调中淡去,话出口时却是另一种允许:“算了,都依你吧。”
语毕,他偏过头,素绸下的长睫轻颤,透露出毫无防备、任君动作的意味。
像是足够信任,如同他与镜映华不是今日方通过一卦在尘世相逢,而是一双成婚已久、熟稔至极的伴侣。
镜映华拿起梳子的手一滞,手指关节攥得发白。
在这信任中,他几乎是仓皇地遮掩住自己的不安。藏玉仙尊能将灵力运用至化境,此刻却尽了极大的力才控制住手,避免拽疼谈微。
从问仙集边缘的小摊位,到中央所在的宝库,无论是途中的交流还是相互间的动作,既然有了道侣的名号,那镜映华都认真地用了“道侣”的标准进行。半日不到的时间,甚至连他自己几乎都要骗过了自己,他们中间有着七百年乃至更为久远的隔阂。
被刻意忽视的隔阂隐藏在亲密的互动里,此刻,面对谈微的脸,镜映华再不能逃避,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的恐惧。
是的,恐惧。
相遇的喜悦没有蒙蔽镜映华的思绪,过去漫长的空白以及未卜的将来在这炽烈的喜悦外还带来了茫然无措。于是叠加之下镜映华竟有些害怕揣测谈微的态度,暂且将见到他以来的所有疑惑都藏在了心底,无法立即述诸于口。
为什么要遮住双眼?
为什么明明是出关,却灵力如此混乱低微?旧伤有没有彻底愈合?
为什么……万千劫数中偏偏是情劫?
在分别的那些年,他究竟遇到了什么?
明知答案不会动听的前提下,镜映华不敢问,至少不敢一次尽数问出口。
有些事并不是拥有了世间至高的修为和地位就能立即转变为心中所愿的样子的,比如说墨灾,比如说在观遥宗禁地闭关的谈微。他已经忍耐许久了,亲耳再听到谈微任何痛苦他都无法接受,他也不想让谈微回忆起一丝一毫的不快。理智告诉他,镜映华最好保持自己的情绪不要越过某个临界点。
但他也清楚,懦弱的回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镜映华需要一个方式,能够隐蔽地了解谈微没有他时的过往,缓慢消化之后,再一点一点弥补七百年的缺憾。
惟望时间充裕。
他停顿的时间有些久了,谈微回过神来:“怎么了?”
“谈微。”镜映华语气自然,征询着他的意见,“这根长绸绑到了你的头发,需要解开。”
“哦。”
谈微应了声,像是同意,却又伸手在脑后重新按住长绸,换了个固定的方式:“这样应该好了,尾端可以扎进去,影响不大。”
被这么一搅合,镜映华心头的阴霾散去了不少,他真心实意地笑了笑,从剩余的赤红鲛绡中裁出细而长的一段。
谈微不愿意露出双眼,他也不逼迫,只是将那段红绡递到对方手中:“今日用素色不好,换成这个吧。”
鲛绡柔滑,谈微捻了捻,找到中间点,执着比到眼上,调整好位置后轻车熟路在原先的素绸上打了一模一样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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