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欺君(2 / 2)
可真正留在心里的,却只有乔逸兰、乔逸兰、乔逸兰……三个字,无数次,反反复复。
欺君的罪名在暗处闪动,压抑多时的想法也开始挣扎,孟文芝是有心虚,以至于在深冬浑身汗湿。
“陛下。”
趁陛下停口思索的空子,他忽地察觉心头一痒,似有什么东西就要拱土而出,待回神,话已冲出。
皇帝还陷在西崇诸事之中,转眸看来:“你有别的想法?”
“臣想……”孟文芝正说着,理智突然又高一头,将话堵住,他支支吾吾许久,还是否认下去,“臣,没有。”
“哦。”
之后的沉默中,一君一臣一旁侍,各有所思。
终于,皇帝再次开口:“那便到此吧,时辰不早,你早些启程。”
话音刚落,不及侍者走至身前引路,孟文芝噌地站起,周身气势如同新点起的火焰,忽强忽弱,摇摆不定。
短暂静止后,他还是认了现实,转向陛下行礼告退。走时,脚下像踩着刺,一步需得一缓。
好生窝囊!
千万般的不情不愿直往肚里咽,他一面走着,一面纠结。
想要做的事,随步伐愈渐清晰,一直不肯明说,是怕负了阿兰一片苦心,负了圣上期望。
无论是他们中的谁,他都不能再去亏欠……还是算了吧。
算了吧?
门扇憋着气,轻缓缓为他打开一道缝隙,银白的曙光顷刻间从中劈来,长刀一般,直杀入骤缩成点的瞳仁。
孟文芝牙根一酸,霍地闭上了眼。
甚而连呼吸都一起屏住。
紧贴在脸的睫毛敏感地颤抖着。半空中,无数微尘起起伏伏。
那是一片透着橙光的红,某种熟悉的搏动转移到此处,咚咚,咚咚,有力地敲打着他。<
可他却不敢睁眼。
因为他不再抱有期待。
他知道这世上不会再有新的天地为他展开,前方等着他的,永远都只是那场大雪。他走不出,逃不掉。
“孟巡按,走吧?”
内侍悄声提醒,孟文芝却也在这时猛一回头,急唤出的一声“陛下”,撞入未消的余音之中。
但见他骤然折返,疾步如风,内侍慌忙追赶,不及拦下,那颀长身影忽地消失,再一看,竟是跪倒在了殿中央。膝下之声,尤其清亮。
“巡按一职,文芝恐难胜任!”
他高呼着,额头触地便不再起,语气决绝,字字恳切:
“陛下容禀,臣妻新丧,纵她身负重罪,臣与她结发情深,断非三日内可割舍。
“此情,虽有悖于国法,但也发于人伦……”他望着地面,极力解释,眼眶又酸又热,眼珠又沉又涨。
一句落下,喉间开始抽动,很久都不能吭声。
陛下则保持着沉默,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孟文芝难猜陛下脸色,只听得不远处一声叹息,大抵是在怪他不识好歹,心头霎时凉了几分,自知举动莽撞,但平复过后,仍是要开口:
“且家中幼女尚在襁褓,臣实在不忍离去。陛下,今时今日,臣心早已纷乱如麻,若奉命前往西崇,恐怕……不能尽责。”
皇帝终于沉声打断:“停,无需再说了。”话间,已有不悦之意。
一闻陛下声音,孟文芝肩头轻颤,微微撑起了身,抬起眸,却还在坚持:
“文芝不敢欺君,唯有自请去职,还望陛下成全!”出口是少见的铿锵决绝,直把自己也惊在原地。
恍惚中,迷雾退散,灵台骤然清明,才知近日的苦闷和隐痛,都源于这样的执念在急于破土。
孟文芝须得承认,胸膛里一颗心血肉筑成,会疼会痒,自然也会困在一个“儿女情长”上。
他就是
不想走,不想去西崇,不想离开家。
没有了独自走向明天的勇气,他只想留在这儿,好好地守着阿兰,陪盈飞安稳长大,这后面半生再无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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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面剧情应该会走得快一些,时间也会跳一跳,只等最后的公堂相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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