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神恍(2 / 3)
突然,砰的一声,一切都如流云飞速逝去。
孟文芝受惊一颤,掌心沁出的的汗水开始蛰人,终于看清眼前现实,转头见清岳已趴倒在桌面,人事不省。
他轻轻呼出憋在心中的那口气,低头又瞧了一眼碧簪,刻意忽略脑袋里正翻搅的痛意,起身下床。
拨开一重又一重垂落的纱帘,走到镜台之前。
妆奁打开,他想总该替她把此物保管,正欲将簪子存放,手忽地一顿。
匣底,一套金钗珠饰整整齐齐铺陈着。
孟文芝神思再恍,不禁伸手去碰,却被细灰舔了手指。
不由得想起那日,金钗闪耀,珠饰生辉……
好像看见了旌旗彩轿,喜花高马,看见那个藏在红绸之下的女人,把手轻落在他的掌心。
他先将兰花簪搁在桌面,一个个拾起匣中之物,用拇指抹去灰尘。
一只落单的耳坠,在匣底角落悄然显露,似一尖石飞来,刺进胸膛。
孟文芝心中一阵闷痛,按着胸口喘息。
脑海之中,红绸布化成了披散在肩前背后,挡在脸旁的乱发。女人两手紧紧扯着他的衣角,不住朝他摇头。
他忽觉鼻下湿痒,吸了吸鼻子,却引得眼眶一酸,脸边划过一道热意。
下意识抬手去擦,旋即望着自己湿漉漉的手背,有些无措。
这是……眼泪?
看清后,喉间立时失控地抽动起来,他唇微张,不敢发出一丝一毫声响,只有颤抖的呼吸来来回回。
方才不过片刻失神,竟牵出层层叠叠数不尽的情绪。
孟文芝心下一片朦胧,还没把事情探清,没问自己到底怎么了,身体先承受不住,不得已半弯下腰,双手按在桌面缓神。
耳旁只听劈劈啪啪水珠掉在桌面的声音。
他深吸气,轻吐息,平静地感受身体的波动,企图趁此机会捕捉那些坚持与他玩捉迷藏的记忆。
可惜,他又输了游戏。
只能认清现实,自顾自仰起头,任流不尽的泪水肆意滑落。
镜子里,他身后一片昏黄,宛似一场已燃至最后的大火,而火光之中,他人影昏暗,只有湿润的眼睛反着镜中红光,看起来,像是他脸上破的洞,透着无知和可憎。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如此的没用,不争气!
痛骂过后,他敛容,低头粗鲁地用衣袖抹去泪痕,把掌心和那些指甲印儿一齐翻过去,默默把妆奁重新收拾。
又去熄了清岳桌前的烛火,在突然涌来的黑暗之中静立片刻,推门将出。
一阵冷风迫不及待从门缝挤入,擦过他外露的肌肤,推他走向更远处。
孟文芝身上衣衫单薄,估计是正在病中,也可能因情绪未平,浑身滚烫,在寒风中大步行走时,就像潜在温度适宜的水中,毫无阻挡,游得飞快。<
即将行至偏房,才终于慢慢放缓脚步。
从窗可见,里面还亮着一盏灯,忙碌的人影似刚把孩子哄好,正小心将她放入摇床。
孟文芝迟疑一瞬,轻叩响门。
余妈妈应声来开,见是他,毫不意外。
犹记得早先把孩子抱给他看时,这么大的一个男人竟被吓得连连躲闪,她虽明面不表现,可心中忍不住乐。
倒也并非嘲笑,其实少爷的惊怯,她能理解。毕竟,世上哪会有害怕自己骨肉的父亲?
无论他遭遇了什么,此番前来,应是已改变了心意,做好准备去接受并爱护自己的女儿了。
余妈妈欣然一笑,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全用气声说话:“少爷,外面天冷,快进来。”
孟文芝却还在门外迟疑,不知因为什么,一靠近这里,心中就有空洞陌生之感,尤其是想到其中还躺着一个将叫他爹爹的孩子。
现在这孟府之内,他这般束手束脚,竟不像个主人。
犹豫着,终于还是走进。
房中央红木所制的摇床尚在微微晃动,幅度渐小。
余妈妈顺手又轻推了小床,低声提醒:“小小姐刚睡着。”
孟文芝点了头,蹑手蹑脚走到床边的小凳坐下,垂眸,带着好奇和困惑去看这张新嫩的脸。
这孩子好像一天一个样,脸蛋圆润不少。他在心中感谢余妈妈对她精心照顾,又暗训自己这个新上任的父亲失职。
他仔细端详熟睡的小人儿,想从她眉目间寻找一点熟悉的痕迹。
也想依着大夫的意思,借她——这个他与阿兰相连的节点,记起阿兰。
干热的大手按在围栏之上,不时轻晃动几下。
在这温馨柔软的小床里,她睡得已沉,还不见骨节的两只手蜷握在脸侧,长睫搭在一层白色的细小绒毛上,十分安静。
看着她,孟文芝一想方才镜子里的自己,确定了这孩子生得这样讨人喜欢,是随了她娘亲更多。
他倾身前去,下意识想帮她把一双小手挪进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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