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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神恍(1 / 3)

乔逸兰入狱的第三日,刑部差役在城郊一处大石后,找到了冯璋的尸体。此人畏罪服毒,在寒天之下断了呼吸。

总宪遇害一案,至此不得不结。

乔逸兰亦再无继续羁押之理,那桩旧案重审,仍判她与当年相同的罪名。不过,念在她破案有功,又是自首,主审官仁心大发,特准留她全尸,只处绞刑。

一纸判决已定下乔逸兰生死,而那些寻人的告示,仍在一张接一张地贴,在风中呼唤着那个名为阿兰的女人,不肯停歇。

这几日,孟文芝的身子一直不见好。

起初只觉肩后隐隐作痛,并未在意,直到清晨连起身都困难,才知

情况不对。府中上下忧心不已,立即找人为少爷诊治。

“郎君肩后有处旧伤未能痊愈,如今再度发作,才至高热不退。”大夫检查过后,为他开了镇痛的方子,嘱咐他好生休养,切忌劳神。

老大夫收拾好药箱,正欲离去,床上一直闷声不响的人终于开口:

“还请留步。”

孟文芝声音带着哑,浑身发烫,烫得人都有些昏了,因视线模糊,眼皮也沉,眼睛一闭就不想再睁开。

那大夫闻言回身:“郎君还有哪里不适?”

他似乎在等气力恢复,停了许久,才轻声问:“您可会看失忆之症?”

“失忆?倒是略知一二。郎君这是……”大夫目光微一上移,见他额前未散的瘀血,也就明了了,“郎君头部受创,失去记忆并不奇怪。”

这答案和先前几位来看诊的医者所给如出一辙。

可失落之感不受控地从心底涌起,孟文芝缓缓睁开双眼,在清岳帮助下坐起身来,再问道:“为何,我唯独想不起一人模样?想不起与她经历过的种种……

“一旦试着去回忆,就头痛难忍。”

他看着自己搭在被上绵软的一双手,掌心自然摊开,下意识想抓一抓什么,却发现根本无力握拢。

他重复一遍:“只有她一人,我记不起。”

老大夫静思片刻,语气肯定:“郎君这症状,其实合乎医理,无需太过担忧,现下最重要的是把身子养好,不要多虑……”

孟文芝抬眸看向他,后者明白他想听的并非自己劝导,只得重回原题,解释道:

“我猜此人,不是父母便该是妻儿。”说罢,他回看孟文芝一眼。

孟文芝虽迟钝一些,还是很快点下了头。

大夫这才继续:“无论是其中哪位,都是郎君至亲至爱之人。

“您对其感情厚重,而用情过深,必生忧思损耗心神。”他顿了顿,认真思考,“依我看,郎君受击之时,心中忧惧被身体视为威胁,心神为自保,才封存这一支对您影响最重的记忆。

“不过不必紧张,等过些日子,您身体恢复妥当,或许在某一刻灵光乍现,就能把人想起了。”

孟文芝闻言,眸中终于有了些许光亮。

无论这大夫说的是真是假,是否只是求他宽心的一句安慰,他都信了。

他越发意识到,那个被他遗忘的人,于他来说太重要。

他一定要想起来,也一定会想起来……

是夜,卧房中只留了一盏小灯。清岳不放心,特守在桌前,耐不住困极,早撑头睡着了。

孟文芝却辗转难眠,一闭上眼,就觉有橙红的光在眼前乱撞,耳畔的雪声如同大把尘土泼洒,十分吵扰,心中如何都不能清净。

身下这张架子床尤其宽敞,他出于习惯躺在靠外的一侧,里面的半铺锦被甚至还保持着平整。

那里,本该还有一人。

许是病中体虚,身边所触之物仿佛永远都无法暖热,孟文芝反复翻动,不断尝试入眠,忽觉得枕下有什么露出了头,硌得他肩疼。

他撑起身,用手去扫,竟碰到了温凉的一物。

直到完整的一根兰花发簪现在眼前,他燥热的呼吸停了一刻。

这也是她的东西……

他将簪子握在手中,一面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一面借着昏黄的烛光把它看了又看。

手轻一转,润亮的光泽便如一尾活泼的鱼,在簪身上来回游动。

这让孟文芝想到它插在发间,随人一举一动灿然生辉时的模样,心中倏忽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盯着它,视线缓慢放远。

恍惚中竟看到了细细的雨丝,看到打蔫的两只青色酒旗,看到没有尽头的石板路。

路上,有一个女子渐行渐远。

她衣裙色浅,近乎纯白,整个人都因此朦胧,似环绕着一圈轻雾,头顶墨发之中,却横出一道葱绿。

孟文芝听到自己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而眼前之人欢快地回首。

五官皆藏在白气之中,可她一转头,孟文芝就知道,她正对他笑呢——

他愣住了。胸腔涨到最鼓,而后不再起伏。

他愣在细雨中,愣在薄雾里。

在一片含笑的眼波里荡漾,被她夺走了呼吸和所有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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