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故交(2 / 3)
那是他第二次无声地哭,第一次,还是乔逸兰母亲去世的时候。
他性子一向温和,无论对家中妻儿,还是对街上百姓,总是带着笑。
乔逸兰还小时,他常抱着她说:“做官不求显达,但求不负朝廷,无愧百姓。”
而自那天后,他一病不起,弥留之际,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吐出藏了多时的自责:“终究是有负众望,有愧于心……”
乔逸兰闭上眼睛,不能再想。
她握紧了拳头,指节硌在牢房粗糙的地面:“所以,又是他。”又是冯先礼。
她的声音正在和地上弹起的细小砂石一起颤抖。
为何偏要让她在今时今日知晓这样的真相,徒增痛苦,让她黄泉路上都不得安宁!
无辜之人一个接一个含冤殒命,还要眼睁睁看冯先礼这类奸邪倚仗滔天权势,继续逍遥。
这是哪来的道理?
乔逸兰仰头看天,却发现头顶并没有天空。那是牢笼的顶部,满眼黑暗。
她竟被眼前吓了一跳。
没想最后的一点心气,会头顶这几根早已腐朽的梁木彻底压灭。好啊,好啊……
乔逸兰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又靠回了石墙,垂头笑而不语。
墙后之人听她长久沉默,知她正难过,便试着转走话题,刻意放轻松了语气:“孩子,日后若是脱困,有何打算?”
乔逸兰从悲伤中抽离一瞬,听后,又投入更深的悲伤。她轻轻叹息,苦笑道:“我已论不得日后了。”
待他们寻回冯璋,了结总宪被害一案,下一步,便要与她清算旧账了。
而杀夫之事,纵是重审,她的结局又能与当年有何差别?可能唯一的不同,就是罪人终于能真正伏法了吧……
翌日。
并无人来提审,乔逸兰又得以“苟活”一天,当真是谢天谢地。
不过,隔壁却来了访客。
来人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他和看守低语几句,后者便打开了牢门,放他进去。
“老师打算在此清静到时?”男子声含笑意,率先开口问候。
魏谦突然“啧”了一声,语气沉闷不少,怪道:“又来催我。”
“不敢,学生此来是为您送点心的。”
那边的欢快氛围被高墙阻隔,对比之下,乔逸兰这里愈发死寂阴沉。
她双手抱膝,坐在墙和铁栅连接的角落,尽可能地离那些人声更近,她想听他们说话,以此让自己暂离眼前这方肃杀的世界。
“这个好吃,叫什么?”
“梅酥,今早玉珍楼新制的。”
“你也坐下,陪我用些。”
学生轻轻一笑:“好。”
乔逸兰听他二人一应一答,不由得对这个世伯生出几分怨怼。
他明知她已身陷绝境,无力回天,却把那样的真相抛给她,自己回到了事外,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多么残忍。
她默默听他们闲聊,所言无非是些琐事。
从外面下起了雪,梅林的梅花已经盛开,说到哪处新开了食肆,哪家酒馆出了新酿……
“等风波稍缓些,我出去后,你可要准备好,陪我一家家尝一遍。”
学生依然恭顺应下:“好。”
乔逸兰听着,不知不觉勾起了唇角,意识到后,笑意又带上了苦涩。
他们说的这些,平时她只道是寻常,今日才知如此美好,可惜再无福消受了。
他二人相谈甚久,魏谦终于对那男子说:“今日就到此吧!你也早些回去。”
“下次再给老师带些厚实衣物来。”
“这些你自己斟酌,只要多来陪我就好。”
乔逸兰忍不住想,要是孟文芝也能来看看她就好了。
“我这就走了,您多保重。”
“快去吧。”
乔逸兰的脑袋随着那些远去的脚步声渐渐低下。
四周变得更冷,更暗。似暖阳忽遭阴云遮盖,似烛光在眼前骤灭。
“这位郎君,您怎么又回来了?”不远处,看守的声音有些为难。
乔逸兰把头埋在膝前。也不知他们还有什么话未能说尽,若是让她多听一刻,也能少想些自己的难过事。
她先听见一阵动作,而后脸旁有一些微风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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