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承萱(2 / 2)
这男孩骨骼纤细,皮肉瘦薄,看着和他年龄相仿,昏昏趴在这里,若非鼻下浅淡的呼吸,真像是死了一般。<
“醒醒,醒醒!”乔承萱轻拍着他冰块一样的脸。
他湿热的鼻息和温暖的掌心,唤醒了这个可怜的乞丐。
乞丐嘴唇乌紫,缓慢睁开两只眼睛,瞳面朦胧,好似结着冰片。他还说不出话。
见他苏醒过来,乔承萱有几分激动,自顾自脱下外衣,对他笑笑:“你先穿着,可不要冻死在这雪地里呀。”
乞丐没什么力气,动作又慢又轻,却在主动避着他盖来的衣服。
乔承萱发现他的意图,浅灰色的眉毛皱在一起,焦急问:“你躲什么?快披上。”
那人终于开口:“那你呢?”话时,口中竟连几缕白气都冒不出。
“我不冷,”乔承萱回道,“而且,我很快就回家去了,我姐姐在家等我呢。”
听罢,乞丐终于不再躲闪,用尽力气缩了缩身子骨,披上了还带着他体温的外衣。
衣服虽是薄薄一层,甚至不比他身上那件好到哪去,但带来的希望,足以让他熬过这个寒冬。
乔承萱自认做了好事,心情明媚,仿佛奔跑在晴日下,偶尔按捺不住欣悦,要在雪中蹦跳几次才肯满意。
突然想起自己丢了衣服,回家要怎样交代?不过,不及他开始为此发愁,这问题就被抹了去。
他相信,姐姐若是听他讲了原由,只会为他感到欣慰。忽慢下的脚步,再次轻快起来。
一抬头,便已到了酒铺里。
“伯伯,来一坛黄酒。”
柜台后的中年男人一看到他,便露出笑脸,一边去拿酒,一边关心道:“小承萱,今天怎么独自来买酒呀?你姐姐呢?”
乔承萱站在原地,衣下两手有些局促,悄悄摩挲着裤边:“姐姐病了,换我来照顾她。”
店家一听,笑得更甚,转头朝身旁的伙计们大声夸赞:“瞧瞧这孩子,一转眼就大了,懂事了!”
他弯腰递来黄酒,叮嘱着,“这是你的黄酒啦,拿好,小心打碎了。”而后不知因什么触动,静了片刻,脸上笑容渐渐消去,面色暗淡下来。
他再伏低身子,小声问,“可是又到了乔大人……你爹的忌辰?”
想起承萱的爹爹,当年是那样一个爱民如子的父母官,岂料突遭横祸,顷刻间被革去官职,大病一场,这就抛下两个孩儿去了……
唉,谁不想仰头骂一句:苍天无眼!
乔承萱也伤情起来,皱着一张红润的脸,连连点头:“是,明日就是。”话落半晌,又湿着眼睛反过来安慰店家,“我和姐姐都好得很,你们不用担心,我要回家了。”
店家也不好再哭丧着脸,还不比一个小孩,急忙挤出笑容,热情应道:“哎,好孩子,快回去吧!天黑地滑的,路上小心。”
时已不早了,天光因雪而明,地上雪面白得耀眼,乔承萱独身走在路上,倒也不觉得害怕。
直到那寒风灌响双耳,冷意再次袭来,他一缩脖子,拔腿跑了起来。
这时,身后骤起一道急促的马蹄声,迅速迫近。
不及回首,一人一马便已从他身旁掠过。
乔承萱愣在漫天的雪尘里,抽出一手在头上挥了挥,眼前清亮后,无意中瞧见有什么东西从那骑快马上跌落,把平整的雪面砸了个窟窿。
那人仍在疾驰,早将他远远落下。乔承萱朝前大声招呼,却不得回应,只好自己走过去,把那东西捡了起来。
是个精巧的玉佩。
翻面一看,上面刻着一个“瑾”字。
他单以孩童的眼光打量思考,很快便认定,这是极其贵重的东西。
这遭,幸亏是被他看见了。乔承萱想着,先把酒坛子搁在地上,把玉佩谨慎装进怀里,打算先替那人保管,改日和姐姐去打听打听,送上家门,也免得今夜在路上遭车子碾伤。
他心中满意十分,再弯腰抱起酒坛,打了打沾在坛底的雪团,继续朝前。
路才走了一半,又听那阵急促的蹄声从前而来,似乎还跟着许多零碎的脚步。
倏地抬眼,果真见是方才那策马的公子去而复返。
那人面上潮红尚未消去,却从中透着焦急之色,连肩头落的一层雪都无心顾得。
这回,他身后带着许多随从,有的早已在半路下马,停在角落搜寻翻找。
公子在马上挺身,四处扭头瞧望,同样发现了孤零零的乔承萱。
便骑马缓缓走来,居高临下看着他,问:“小孩儿,你可见这路上有一玉佩?上面有一个瑾字。”
乔承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怀里掏出,含怯笑着,努力伸手递给他。
冯瑾朝他歪了歪身子,仍觉费劲,重令道:“举高点。”
闻声,乔承萱立即将手举过头顶,把脚也踮了起来,这才让人成
功接去。
冯瑾回身坐正,仔仔细细观察这块玉佩可有损伤,确认还完好,才松了口气,重挂回腰间。
再瞥见那道还站在他身下,仰头望他的瘦小身影,眼中骤然亮出烦躁不耐的神色。
他垂下两眸,冷声道:“怎么在你这里?让我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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