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承萱(1 / 2)
“希望她能长成一株兰,做那花中的君子,就取一个兰字吧?”
“兰寓意虽好,可我还是想她先做自己,不要被拘束呀。”
“娘子说的也对。嘶……若是再加上‘逸’字,唤女儿逸兰如何?
“逸、兰么……好啊,好!”
“那从今起,她名便叫乔逸兰!”
那是她出生的当晚,在母亲的怀抱中,在爹爹的目光下,她得到了一个饱含着祝福和爱的名字。
“逸兰……这是你的弟弟。”
“母亲呢?”
“你母亲她,唉,她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保佑你……”
六岁那年,乔逸兰第一次见到襁褓中的弟弟,同时,也永远失去了母亲。
“姐姐!爹爹咳了好多的血,昏过去了!”
“呀,小姑娘,快快起来!你父亲病得太重,哪怕你去求神仙来,也是无力回天。
“还是……赶紧擦干眼泪,去准备他的后事吧……”
爹爹抑郁病终,十六岁的乔逸兰拉着弟弟的手,跪在床前,依稀记得,窗外正下着大雪。
这雪一下,便是两年。
父亲忌辰在即,乔逸兰也终于被这样无休止的大雪压垮。
时已至傍晚,昼夜正在交替,窗外却没有光彩,唯有白茫茫一片。
经反复糊裱的窗纸早已变得僵脆,覆满冰霜,彻骨的寒气从其后弥漫,驱散了屋内为数不多的暖意。
男孩把手放在嘴边,不停地哈着热气,去柜子中捡出几件大衣服来,抱成一团,快步走到床边,一件一件为姐姐叠盖在被上。
“咳咳……咳。”
乔逸兰咳嗽几声,还未能露出欣慰之色,倏然想起一事,皱下眉头,似十分情急,连忙把人轻声叫住:
“承萱,回来。”
她冰凉的手刚挨到乔承萱脸旁,就好像触了火,立即把手缩起,往下搭在他肩上。
“真是我病得糊涂……咳,都忘了明日一早,咱们该去见爹爹了,”她艰难坐正身子,忍着病痛,温柔地望向他,“承萱,现在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乔承萱总是很懂事,他黑亮的眼睛里还瞧不见烦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认真点头。
“趁天未全黑,你这就出门一趟,去买些……”
“黄酒?”他肩膀一动,抢答道。
而乔逸兰的声音也在同时响起:“黄酒。”她
先愣了一瞬,很快恍然,微笑着应声,“对,是黄酒。”
接着从枕下掏出钱袋子,反复数了几枚银钱,仔细交给他,一番动作尚还不大利索。
短暂静默后,看着承萱低头把银钱往口袋里揣的样子,她还是放心不下,开口叮嘱:“穿得厚些再出门……”
乔承萱闻言,听话地点头答应,这就去够了一件打着补丁的外衣,裹在身上。
那衣服同样是素色的。偶有一些鲜艳的色彩露在眼前,都是他姐姐用自己早时的旧衣服裁剪出的布片。
虽说守孝期未过,不能穿红不能戴绿,可如今,也没办法不是?
“不要和不认识的人说话,也不可在不相干的地方逗留,记得尽快回来。”
“姐姐放心,我都知道!”
他畏畏缩缩先把脑袋探出门外,快速朝四周望了望,而后跳进寒冬之中。
这是乔逸兰第一次放他独自出门。
平日里,她总对他不放心,去哪里都要和他一起。今天姐姐生病在床,他挺着胸脯,做出男子汉的模样,嘴里念叨着去往酒铺的路线,飞快地前行。
天上鹅毛片片纷飞,地上积雪愈发地厚。白日里人们踏出的路径,都已被新雪掩埋,四下杳无人迹。
乔承萱捂着冻得发红的耳朵,吸了吸淌水的鼻子,脸蛋有点疼,但走动一阵,身子倒暖和了些。
头顶是灰蓝色的晚空,脚下是洁白的积雪,他渐渐开始适应寒冷,也适应一个人走在路上。
忽地,余光中晃过一个高高鼓起的雪堆,十分惹眼。
也是他小儿心性,好奇地退回那处,伸腿朝它踢了一脚。
雪堆并没因此倒塌散开,而是有韧性地晃了晃,缓缓恢复静止。
它好像是实心的……
乔承萱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两眼骤然睁大,后撤了几步,只将上身探过去,小心翼翼朝它发出一声:“嘿!”
雪堆再没有动静。
方才那一晃,晃落了些雪尘,隐约露出几片脏兮兮的烂布,和布下惨白的皮肤。
乔承萱多少也有些明了了,蹑手蹑脚走过去,三两下扑开他身上的雪,果然,见一个倒下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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