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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识破(1 / 3)

孟文芝把阿兰放在桌案不远处的官帽椅上。

身旁是一张方几,阿兰蜷坐在椅内,不挣扎,也不反抗,软着身体斜倒过去。

孟文芝则回身闭门,不紧不慢点亮各处灯烛,丝毫没有多看她一眼,自己坐进了桌案之后。

屋内很静,仿佛沉在湖底一般,隐约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像鱼儿从身旁游过。

孟文芝是对的,在这样湿冷安静的环境中,阿兰的知觉正一点点缓慢回流。

而全然复苏后,她重又被一种更汹涌的感觉吞没——恐惧。

她伸手抚在自己胸口,里面的跳动如此陌生,那是她颤抖的良知。

阿兰几乎认不出自己,刚才,她竟敢拿着刀去行凶杀人,就像被魇住了,就像变了一个人。

不,那不是她……阿兰摇头战栗。

况且,她也没能做到那一步,她不过是起了一瞬间的念头,很快就被强压下来。

若是没有文芝,她也会把匕首收起来,扔得远远的。

总之她绝不会杀人,她只是……一时昏了头。

想到这儿,手腕忽地有些酸软。

那时,孟文芝单手握住她拿刀的腕子,力度之大,几乎要将她肌骨捏个粉碎,是她从来没有过的疼……

他也在压抑着情绪。

遭了,文芝一定误会她了!

这样滔天的错,她明明还没有犯下!她得赶紧向孟文芝解释清楚,把误会解开。阿兰急促地动身,想要去叫他名字。

无论她发出怎样的动静,孟文芝都只是低着头,在案前不停翻看着手中的东西,两条长眉投下的阴翳里,他的情绪被全然隐藏。

阿兰怔怔地望着他,分不清他是悲是喜,张了张嘴,最终还未出声,便知趣地缓慢闭上。

喉间似吞了黄连,苦得想让人掉泪。

可她一双眼睛却干涩得紧。

她渐停下动作,孟文芝终于肯抬起头,看向她这处。

他把手中东西略伸远些,微眯双目定下睛来,见她那般可怜模样,忍不住扶额轻轻摇了头,拧眉而道:“醒过来了?”

烛光忽明忽暗,照得他脸上的情绪也同样闪烁,时而浓郁,时而暗淡。

他是在生气吗?

阿兰心中拧成一团,想孟文芝的语气同寻常无异,可举手投足间又充斥着强烈的疏离感。

是啊,他怎能不气?又怎能不恼!

孟文芝虽没做什么,周身气场已把她笼罩在内,分明是在把她推远,却不准她真的离去。

里面是乌云低压,外面是风狂雨骤。

她只能屈身夹在中间那道缝隙之中,在仅剩的,也将消逝的蓝天底下,努力喘息,忐忑得不知自己早已抖如筛糠,鞋跟抵在前枨,笃笃嗒嗒不住地作响。

“可有什么要说的,要讲的?”

孟文芝的声音继续传来。他也在竭力控制自己,尽可能把话说得平静。

阿兰闻言,挺身握紧了扶手,指尖白同鱼肉,似有很多话要说:“我,我……”到头来吞吞吐吐,不成一句。

孟文芝撇开目光,蹙眉冷声打断:“明明方才拿着刀时,还不是这副模样,现在怎么?”

他眼睛直迎烛光,竟不曾眨动一下。

瞳面上的两个光点微微颤着,低声诉说着他的痛心和失望。

阿兰闻言大惊,忙不迭站起身子,踉跄几步扒在案前,弯身对他说:“文芝,我没想杀人的……”

她又仓促退了半步,希望孟文芝能再多些耐心,仔细瞧瞧这一身深色衣裙中到底有没有藏着血迹——千万不要将她冤枉了呀!

“你看,我没有杀他……”她反复说着最直白的词汇,最简单的语句,此时此刻,她真像一个迫切为自己证明的、稚嫩的孩子。

发生过什么,没发生什么,孟文芝自然知晓,无意听她多言,只突然问道:“他是谁?”

“他是……”阿兰下意识去接,话一出口,又霍地吞了回去,不敢往下说。

孟文芝便等着。

他端端坐在她面前。宽大的红木桌案将两人远远隔开,是沟壕,亦如深渊。

若按往常,他早该向她走来,再柔声安慰一句:“万事有我在,不必害怕。”

可现在,他却狠心将自己和她割开,抛撇下她。

桌面上的拳头攥得很紧,青筋暴起,附着在锐利的筋骨之上。

孟文芝略微低眸,静静看着她,眼里神光透着的,有愤怒,有悲悯。就是没有爱怜。

眼前的他和从前的他,渐渐分为两个身影,再也对不上了。

这让阿兰有些迷茫,两只眼睛像干涸的泉,在最惊惧的时刻,挤不出一滴眼泪。

这时,孟文芝再次开口,却是硬着心低喝一声:“还不肯坦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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