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观刑(1 / 3)
难得晴天,春光明媚。
东街的刑场上,犯人被五花大绑跪在高台之上,而那“铁石心肠”的巡按大人,就坐在他的对面。
胡大途微微仰首,双眼眯成一条细线,只觉得日光如同万道金针,前所未有地刺眼。
四周观者渐多,刑场喧嚣之声成了鼎中沸水,不断向上蒸腾。
“肃静!”
巡按身后,皂吏开腔一声厉喝,噪音瞬间消弭。
阿兰正站在人群最后。
她并非为凑热闹,只是鬼使神差地想看看他的下场,暗自思忖着,倘若她的事情败露,会不会也要步其后尘,落得如此境地……
隔着黑压压的人群,孟文芝瞥见远处苍白的一张面庞。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
行刑场面血腥残酷,向来多是男人仗着胆气来看,其中又有不少忍着胃中不适,看到一半便匆匆离去,回了家,还不忘吓唬家里的女人孩子。
虽说胡大途作恶多端,也曾伤害过她,可她却不该是爱于计较之人,怎会特意来观刑?孟文芝分心揣摩着。
时辰已至。
他敛去思绪,手中默默攥起刑签,声若洪钟,问向犯人:“胡大途,你可知错?”
胡大途面如死灰,将佝偻的身子前倾几分,垂首应道:“我知错。”
“你可认罪?”
“认,我认罪……”
听到他的回应,红头令签重重地坠在地上。
“啪嗒”一声响。
孟文芝面无波澜地凝视着他蜷缩的背脊,沉声道:“行刑!”
话音方落,他放眼向四下往去。
砍头的场面刺目,他虽早已见惯,可能不看时,还是不愿多看。
扫视半圈后,最终决定将目光放在……
远在人群之后的阿兰,清晰地听闻“行刑”二字,抬眸望去,便见刑台上的刽子手双手高扬起寒光凛冽的大刀。
刀刃与犯人的脖颈之间,霎时拉出如鸿沟般的极大距离。<
在二者之中,她与孟文芝四目陡然相对。
一时间,她虚实难辨,眼前分不清是真是幻,好像她才成了刑台上待审的罪人。
而锋利的刀刃下,是她的头颅在颤抖。
阿兰嘴唇瞬间失去色彩,帕子在手里死死攥着,变得潮湿,却又被下意识捏着抵在唇下。
大刀劈落。裹挟着劲风。
两人视线被切断。
眼前刺人的白光,被浓稠的血色覆盖。
胡大途的脑袋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血就流干了,洇红了木台子和台子下的土地。
风一吹,那股腥臭气息便迅速弥漫,萦绕在每一个人的周身。
这重头戏已过去,围观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擦了鬓角,慌忙扭头离去,谁都不愿再往前多看一眼。
唯有阿兰仍愣在原地,脚像被打了钉子,挪动不得。
她胆子太小,小得如同蝼蚁一般。
但她干过大事。
她亲手把自己的丈夫杀死,瞒天过海地来到永临,重获新生,过着她的第二条命。
若非上天眷顾,她的下场原该比台上的人还要凄惨万倍。
人群退散,转瞬间东街便只剩她一个“看客”。
台上的尸体已被妥善收好,几个助手抬起先前准备好的水桶,用力泼洗血迹,污浊的血水顺着木板缝隙哗啦啦地流着。
阿兰再度抬眸,目光不出所料地又与他撞在一起。
这回,两人视线毫无阻碍。
阿兰确定他在看她。
孟文芝站起身。
阿兰却退了半步,好似惊鹿。
他以为是自己身旁场面吓人,催促手下快点动作,尽快将刑场恢复如初。
一桶桶清水泼下去,那血迹生了根,怎么也冲刷不净。
正如胡大途犯下的罪孽,存在过,便再也洗不掉了。
血水顺着地势蜿蜒流淌,很快蔓延到她脚边,险些弄湿她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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