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观刑(2 / 3)
阿兰盯着那些绕在身下,裹挟着尘土的腥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终于忍不住跑到远处,扶着树干犯恶心。
清岳在孟文芝身后,倒没认出她是前几日的女子,小声对孟文芝说:“您瞧呀,那姑娘也是胆大,刑场边上站了这么久,把自己看吐了吧。”
“让他们加紧收拾,我过去看看。”
清岳愣了愣,没想自己碎嘴一说,竟引出少爷兴趣来,还是应下他的吩咐:“好。”
阿兰弯着腰,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会儿脑中突然懵了一瞬,两片血光重叠,胡大途的脸、丈夫的脸走马灯似的在眼前相间闪烁。
还有……还有孟文芝的脸!
阿兰吓得喊出声来,一手扒着树干,面色惊恐。
孟文芝就近在身旁。
自一年前她酿下大错以来,噩梦便如影随形,她心中矛盾,愤恨与愧疚整日充斥着她。
孟文芝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这里的平静。永临虽内里早已腐朽,但仍能勉强维持,没什么大风大浪。她也能平安度日。
可他一来,雷厉风行地先是彻查富商,又严惩了原县令,如此强硬。
谁知下一个会不会是她?
阿兰怕到极点,眉头紧蹙,颤巍巍抵手说:“你不要过来。”
孟文芝闻言,真就停下脚步,可免不得在心底担忧:“可否需要我遣人送你回去?”
阿兰扭头,两排牙齿咬在一起,跌跌撞撞跑走。
她无法忍受和这好心肠的巡按呆在一处。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面容变得如此可怖,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她生怕他多看自己几眼,就将她过往的罪孽全部看尽,把她押上刑台。
阿兰一路奔跑,直到跑到路的尽头,眼前出现一条河流,这才停下脚步。
孟文芝在她身后,隔着数十步的距离,远远望她背影。
心知她受了刺激,轻声言道:“行刑残忍,若有下次,你还是不要来看为好。”
阿兰听到他的话,缓缓回身,眸子里盈着水光,和她头上的簪子一样润亮:“孟大人……”
“你说。”孟文芝语气平和,竭力安抚。
“他已知错了。”
“是。”
两人都明白,胡大途已认错,他已清清楚楚地认识到错误。
身后河水潺潺流淌,不疾不徐。
过了很久,阿兰才再次说话:“既已知错,为何还要杀?”
这回,孟文芝却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后,他沉下气开口:“你也曾遭他所害,不该为他说话。”
颤动的睫毛下,阿兰隐去了两点眸光。
她并非在替胡大途辩解。
孟文芝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而她与胡大途才是一类,都该是被审判的对象。
她局促道:“胡大途原家中贫寒,科举中举才做了知县。不过是疏于自省,听人谗言,被金钱迷了眼睛,终走上歪路。倘若加以纠正……该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胡大途已人头落地已是定局,她这么说,也只是想借此试探一番,孟文芝有没有可能给胡大途,或是她自己,一次生的机会。
而孟文芝听完,眼神微微一变。
在他垂眸默想时,阿兰静止在原地,心跳得一次比一次更响,竟慢慢掩过了水声。
正忐忑着,眼前的人忽严肃道:“出身寒门,更应深知百姓疾苦。做了父母官,却反过来压榨子民,此等恶行,如何能容忍?”
这世间败坏良心之事数不胜数。若人人只需认错,便能逃过惩罚,让无辜之人承受恶果,那这世道岂不乱了套?
他也非生来心狠,只是职责所在,不得不为。
“做错了事,就必须付出代价,接受惩罚。”孟文芝字字铿锵。
这是他的立场。
阿兰的胸口乍然停止起伏,身后的河水似乎也不再流动了。
犯错的代价,如此沉重……
阿兰喉间一堵。
她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满身污浊,又有何资格,去质疑这位秉持正义、执法如山的巡按大人。
河畔微风轻拂,阿兰的发丝飘动着,一滴眼泪无知无觉地溢出眼眶,被她急忙擦去。
但还是没逃过对方的眼睛。
温润低沉的声音传来,阿兰却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你在怕我?”
孟文芝突然意识到,上前一步问。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