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再临洛园时隔半年,苏清方……(1 / 2)
时隔半年,苏清方第二次来到洛园,时令花已经从春牡丹换成秋菊,细处布置也大变了样,完全没办法和印象里的寻芳会场相对应。
府园深处,飞檐如翼。万寿正站在亭中黄金架前,指尖捻着根细长的竹签,逗弄着架上色彩斑斓的鹦鹉。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架上的鹦鹉比侍女的通报还快,上蹿下跳,发出滑稽沙哑的喊声。
万寿闻声转头,唇边漾开盈盈的笑意,“苏姑娘。”
“参见长公主,”苏清方站在阶下,深深屈膝,因为奔波而溅满星星点点泥渍水痕的裙摆,牵牛花般铺开在地,“多谢长公主堂上辩护之恩。”
“苏姑娘不必多礼,”万寿随手将竹签递给侍立一旁的喜文,摆手示意将鹦鹉架移走,甚为怜惜道,“本宫记得你弟弟,是个很英勇的少年,定不会做泄卖考题之事。你临危不惧,本宫也很喜欢。往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洛园找本宫。”
苏清方受宠若惊,头压得更低,腿屈得更弯了,“长公主恩德,清方实在无以为报。”
她的声音绷得很紧,虽然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态,也能从一双僵直伶仃的肩膀感受到疏离与防御,远非纯粹的客套。
万寿有些玩味地侧了侧首,低眉一笑,缓缓步下光洁的白石台阶,“苏姑娘这么说,是觉得受之有愧吗?还是……觉得本宫可怕所以想敬而远之?”
苏清方眼睫微颤,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睑,凝望着离她愈来愈近的万寿,下意识摸了摸腕上玉镯,冰冰凉。
女人的目光,柔如春水,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虑过所有伪装,直抵灵魂最深处的角落。
苏清方自觉言语间并没有这层意思,甚至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却被一语堪破。她也不得不承认、感受,自己内心隐隐的恐惧以及排斥。
这是苏清方第一次如斯真切地感受到巨大权力的倾轧——那是可以颠倒真假的权力,碾碎人的权力,和苏鸿文、卫滋之流的欺压完全不同,一切挣扎反抗都似徒劳。
上首的万寿始终言笑晏晏,鞋履无声,衣袂飘拂。
女人华美柔软的裙摆轻轻擦过苏清方鞋尖,却没有停留,继续往前,最终停在一株雨后盛放的金盏菊前。
她伸手,极为怜爱地抚过沾雨的菊花,仿佛在对着花低语:“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乘时借势,并不是一件不好的事。这世上,也从没有一个人的英雄。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何况……”
她徐徐侧过脸,秋水般的眸子静静落到苏清方身上,“你真的是个女人。更要抓住机会和人脉。”
随着话音,万寿指端发出啪嗒一声轻响,翠绿的茎芉应声而断,饱满的金菊完美落入她掌心。
瓣上水珠汩汩摇坠,顺着女人纤细白嫩的手指滚落。
她仍由水滴下滑,全神贯注地端详着手中文人墨客笔下高洁的菊花。然则也不过就是一朵稍微好看的花而已,会凋会谢。
“其实,那群男人,又何尝不是依附皇权?”万寿抬眼,一双凤目顾盼流光,把花递到了苏清方面前,“苏姑娘又何必对自己如此严苛?”
苏清方垂眸,凝视着眼前的带露菊英,雨润之后更显娇艳,闪烁着耀目尊贵的金黄。
她缓缓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指尖感受到花瓣的微凉与柔软,“谢……长公主教导……清方明白了。”
万寿微微勾唇。
“长公主,”一名侍女悄然近前,低声通报,“太子殿下求见。”
“来得好快啊,”万寿眼波斜斜地觑了一眼回话的侍女,脸上的笑意加深,仿佛早已料定,语气里带着轻微的戏谑,“快请。”
见势,苏清方请辞道:“那清方先告退了。”
“不急。”万寿不紧不慢吐出两个字,笑意微微,却不容置喙。
话音刚落,一道藏蓝色的身影撞入两人视线,脚下步子阔如流星,站在她们五步之外。
李羡远远便看见菊花丛中并肩而立的二人,目光从她们身上滑过,最终定格在万寿旁边的苏清方身上。
眉峰紧拢,明显不悦。
恐怕任谁看到刚破口大骂自己一顿的人,都不会有好脸色吧。
苏清方下意识错开和李羡对上的目光。
万寿更是对李羡的冷脸视若无睹,笑吟吟地调侃:“太子怎么又来了?”
闻声的瞬间,李羡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恭谨,拱手道:“来送答应给姑母的花。”
“不是说过几天再送吗?”万寿不依不饶探问。
“雨停了,想着正好有空,还是送来吧,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李羡面不改色回答。
“几盆花而已,何劳太子亲自送?”
“姑母的事,不敢懈怠。”
万寿抬袖掩笑,不再逼问,反正也问不出什么,她想试探的,已然再明了不过。
万寿示意了一眼身旁的苏清方,优哉嘱托:“那正好,府上的车驾派往别处了,就请太子帮本宫送苏姑娘回去吧。想来太子不会介意吧?”
“姑母之命,不敢推脱。”
万寿满意点头,抬手会意喜文,将早就准备好的卷轴还给苏清方,别有深意嘱道:“苏姑娘,记住本宫的话。”
古旧的卷轴入手,带着熟悉的重量。正是苏清方不久前遗落太子府的《雪霁帖》真迹。
苏清方自然明白能请动洛园主人的幕后之人是谁,在看到这幅随她奔波半日的《雪霁帖》时,还是不免恍怔。
一个愣神,万寿公主已经收袖转身。艳红的裙摆在阶前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飘然离去。
“走了。”手边冷不丁传来李羡的声音,不冷不热。
他侧身向外而站,回头喊她,一副就等她的派头。
苏清方没有多话,一手紧紧抱着珍贵的卷轴,一手小心拈着露湿的金菊,默默跟上藏蓝色的身影。
李羡似乎也毫无要同她说话的意思。两人维持着一贯五步远的距离,步子不大不小,身位一前一后,一路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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