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只道平常甲鱼咬人,死不松……(1 / 3)
甲鱼咬人,死不松口。
苏清方当然不会傻到为了逃避做汤而真把手指送给王八,纱布上的血迹也只是厨房里的猪血或者鸭血。苏清方分不清。还特意切了一大把香葱熏眼睛,逼出几滴清泪——因为实在哭不出来。她把这辈子的难过事都想了一遍,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实在掉不出泪来。
此时又觉多此一举,从厨房到垂星书斋一路,眼上那点酸意已消散了个干净。
可她已这样“身负重伤”,而且是干活的右手,食指,想李羡再不能逼她做什么了吧。
“太医看过了吗?”李羡问,声音微沉,目光定在她眼角,似是看到了什么。
苏清方其实是个撒谎的惯犯,但在李羡面前还是免不了心慌——细数下来,她在他面前扯的谎,十个有八个被拆穿。否则也不至于要做戏这么周全了。
李羡别是已经怀疑。一语命中要害。
太医一来,一切白搭。
然行骗第一要义,切忌自乱阵脚。
苏清方想自己到底是被李羡磨出了几分功力,镇定之余,还带着几分惜弱道:“没那么严重,已经包扎妥当了。”
罢了,又惋惜轻叹:“只是不能给殿下做汤了。”
这一句李羡不信出自她真心,场面话罢了。
“没关系,”李羡微微一笑,透出几分和煦,“剥瓜子吧。”
苏清方表情霎时僵在脸上。
就……一定要吃吗?她原还想着能够打道回府,现在好了,先前尚能一个人坐着拿草钓王八,自得其乐,如今要在李羡眼皮子底下剥瓜子,如坐针毡。
苏清方好心劝道:“瓜子性燥,易上火……”
何况他最近显然有点躁郁,还是少嗑……少吃为妙。
话未说完,便被李羡冷然打断:“刚好,最近天气湿邪,心有阴寒。”
“阴寒”二字,偏都是鼻音,显得他发得格外深、格外重。
苏清方暗嗤:他明明气血旺得不得了。
苏清方只觉太阳穴突突乱跳,终是无可奈何地舒出一口气,尾音漏气了一样一颤一颤的,更像是气笑了,“行,行。”
怎么说,剥瓜子都比剥王八容易。换个角度想,也不过是从陪那个王八变成了陪他这个王八。
思及此处,苏清方竟还心生了一点快意,利落转头,提起裙摆,斜身倚入椅中——墙边两张待客高椅,夹着一张方案。苏清方特意挑了靠近李羡的一向,因为斜坐能背对他,不至于一抬眼就看到他的尊容。
苏清方懒懒支起胳膊,双肘撑着桌面,袖口滑落,露出半截皓腕。因为食指“负伤”,只能翘着,如拈兰花指般,不疾不徐地剥着。
她本也不急,一点不急。只因吸取了教训——火急火燎干完,不晓得李羡又要给她派什么差事,不如这样“慢工出细活”。她连那点透明的薄膜都用指甲给他剔得干干净净。
但这物终究只是闲谈时的零嘴,何况她还光剥不能吃,也没人陪她谈天,更是穷极无聊。不过片刻,苏清方便耐不住了,小步飘到李羡面前,献出小碟微薄的成果,问:“能借本书给我看看吗?”
李羡抬头,视线从碟中寥寥无几的瓜子仁转到苏清方差不多形状的脸上,问:“你要看什么?”
这倒问到苏清方了。她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
见她不语,李羡瞥了一眼右侧书架,“自己去翻吧。”
苏清方也不客气,绕到架前,目光左右逡巡,上下扫视,第一回仔细打量架上的东西。
毫无意外,经史子集,无所不包。可也只有这些正经的典籍。
毕竟李羡是个连白娘子和许仙都不知道的人。
苏清方暗叹,挑来挑去,最后捡了册《史记》归座——旁的史书都太严肃,太史公写得还算生动传神。
室内再度响起咔哒咔哒的剥壳声。
只是声响渐疏。
光听声音,李羡就晓得苏清方没认真,在拖延怠工。
这种伎俩他见多了。看似忙碌,一查进度原地踏步。她比旁人还欠收拾,甚至自己嗑上了。撑桌斜倚,肩腰胯扭出一段风流曼妙背影,好不悠哉。
不过话说回来,剥壳取仁好像也没什么好认真的。
李羡想到,最后也没管,收回目光,埋首公务。
房中嗑咬声断续却不绝,再听不到笔落纸页的蚕食之声。
***
倏忽正午。
咚咚两声,青年竹节似的指节叩响桌面。
苏清方蓦然回神,仰头一看,李羡正立在她身前,逆着光,眉骨鼻峰打下浅薄的阴影,莫名阴沉。
苏清方登时脑筋一紧,意识到自己已经放到双齿间的瓜子,悄悄收到掌心。
只听他淡声提醒:“用膳了。”
说话间,衣装划一的侍女鱼贯而入,布上碗筷佳肴。荤素菜汤,共计八道,但分量都不大,不过也足够阔绰,然而若是配上太子的身份,似乎又能说一句节俭。
那只耀武扬威的王八,终究没活过这一顿,被大卸了不知多少块,熬成了浓白的鲜汤,摆在席间正中央。
也不亏,死之前把李羡的猫咬了。
苏清方暗中啧啧,执勺盛了一碗汤,欲好好品尝一番太子府的厨艺——每次来这儿等的小点心都很美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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