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化解之法那次在摇晃的船……(1 / 3)
那次在摇晃的船上,他就想对她说这句话。
清方,别哭。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大好岁月在明日呢。
囫囵两个字,却像两滴水溅进滚热的油锅,瞬间炸开。
苏清方肩膀一抖,哭得更厉害了。
撕心裂肺的。
外间的孙长河闻见,以为那个男人终究没顶过去,慌忙推门进去,一看原是醒了。一双眼睛虚虚地睁着,在他脸上逡巡了番。
“醒了就好,”孙长河也为苏清方松了口气,便要外去,“我这就去请大夫再来瞧瞧。”
昨日李羡短暂醒转时,他们也请了那位老大夫。老大夫诊过脉,道是脉息渐趋平稳,体温也正常,应该是挺过来了。
应该,这个词太模棱两可,苏清方完全放松不下来。她真怕李羡是回光返照——她听说人死之前会突然好转。
她的力气和精神都已快熬到尽头,尤其是看到李羡醒过一次后,流逝得尤其迅速。
又守过漫长的一夜,将近十二个时辰,她心底所有负面情绪齐齐上涌,忧虑、恐惧、疲惫,潮水般将她淹没。苏清方忍不住对着昏迷的李羡开骂。
她真的好累啊!醒过来啊王八蛋!
没想到真能把人骂醒。早知道苏清方一开始就张嘴了。
送走再次确认李羡情况稳定的大夫,苏清方回到床边,仔细给他掖好被,声音仍带着未恢复的鼻音,细细的,“你感觉怎么样?”
经过这么一会儿,李羡已恢复了点精神,但肺腑里淤塞的气血还没完全散去,说话总是有气无力:“饿了……”
苏清方恍悟,懊恼地揉了揉额心,自己一激动把这种事都忘了,忙道:“早上剩了点粥。正好你几天没进食,先吃些清淡的润一下肠胃……”
“几天?”话未说完,被李羡低哑的声音打断。
苏清方一时未解其意,怔忡片刻才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他昏睡的天数。
其实苏清方也混沌得记不清具体时日,不过晓得今天是何月何日,加加减减,也算出来了,嗫嚅答道:“五天……”
五天,减去她昏迷的一日,她熬了四天之久,仿佛四百年那么长。她脸上细小的血痂已开始剥落,露出粉嫩的新肉,稍微宽长的还残留在两颊。
苏清方抿了抿微有些掉皮的唇,不欲多谈,起身便要走,“我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急。”李羡叮嘱道。
苏清方步子微顿,收着嘴角,喉咙里压出一个轻轻的嗯声,转身,偷偷抹掉眼角残存的泪痕。
***
人一旦开始好好吃东西,精神也日渐恢复。但李羡毕竟失血过多,两天下来,一双唇依旧苍白得凉人,动不动就想睡觉。
仿佛一种餐前净手的讲究,李羡每次都会跟苏清方说:“我想睡一会儿。”
肋骨不比旁的骨头,折了也夹不了板,只能静养。苏清方不让他下床上桌,他另一只手又动不了,便只能苏清方坐到床边,喂他喝药喝粥。
苏清方揣起已空的药碗,漫不经心道:“你睡就睡呗。我去洗碗了。有事叫我。”
说罢,扯了扯那被自己坐乱的被角,便出了屋。
李羡微微偏头,透过老旧的窗户,时不时看到苏清方走过来、走过去的影子。
于苏清方而言,李羡醒来的唯一好处,大抵是她夜里能安心睡觉了,除此以外,事情不减反多。
孙大哥是庄稼人,前几日为了照看他们,已经荒了几天田里的活儿,眼瞧李羡的状况有所好转,又正常劳作起来,每天清早出去,晌午休息,黄昏再下田。他们仰仗人家,之前苏清方没心力顾,如今身上也爽利许多,多少该出点力,做点力所能及的家务。
可她到底十指没沾过阳春水,猝然操持琐碎家计,完全摸不着头脑,还会下意识维持一种“整洁”,提裙踮脚,显得畏手畏脚。
叶儿每每看她干活,恨不得帮她动手,一边教一边叹:“你这也干得太慢了。”
苏清方赧然,“我是手脚笨。”
“是你太瘦了。”
叶儿年方二八,在家行二,上头有个即将出嫁的姐姐,下头有个十岁未满的弟弟,负责一家老小的饭食,一只胳膊又劲又圆,能单手拎住大鹅脖子令之动弹不了分毫。苏清方昏迷那天,正是叶儿帮着擦拭伤口又换好衣服的。
和叶儿比起来,苏清方可不止是瘦。一桶水还得分三次从井里上来。
苏清方撩起额前垂落的头发,笑道:“没事,我慢慢干……”
话音未落,便见叶儿眼睛一瞪,冲了出去,“臭狗!又糟蹋我瓜!滚一边去!”
苏清方惊得一抖擞,又笑了笑,便继续打水洗衣。
她坐到矮矮的小马扎上,撸起袖子,一低头,却看到水盆中自己的影子,额头上赫然一圈鹌鹑蛋大的血痂,更别说其他的血道子。
她对着水中模糊的倒影,轻轻抚过额头上的伤痕,板痂粗粝厚实。
她不是留疤的体质,其他地方或许还好,额头上这道,恐怕怎么说都会留痕吧。
以前,她好像并不在意自己的容貌,觉得只是皮囊而已,天底下又哪有不老的红颜。旁人夸她,也不往心里去。原来都是风凉话。她其实一直知道自己长得不赖。如今真的要留疤,心里也是在意难过的。
还不是一般的难过……
莎莎,一阵滞重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带着点脚后跟磨蹭地面的颗粒感。
苏清方蓦然回头,但见李羡站在门口,右手扶着门框,左手自然垂着。她心头一紧,赶忙在身前衣服上擦了擦手,上前扶他,“你怎么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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