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化解之法那次在摇晃的船……(2 / 3)
李羡一出来就看到苏清方临水自照的侧影,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额头,声音犹带着病中的低沉飘忽:“我只是手伤,腿又没事。成天躺着,骨头都要僵了。大夫不也说要多晒晒太阳?”
苏清方嘴角抽动了一下,紧张瞬间化作一声轻嗤,甩手坐回马扎,抄起捣衣棒,一下、一下打在衣服上,发出噗噗的声响,“你真是躺着说话不腰疼,我想躺还没得躺呢,累死我了……”
李羡已从那窗子里看到她的忙碌,连带在他面前出现的时间也少得可怜,甚至显出一股吝啬,仅限于换药送饭那片刻功夫,其他时候只让他“有事叫她”。
他若叫她,总觉得劳烦她。可看不到她,心底又有些难安。
也不知是不是他多心,李羡总觉得苏清方对他的态度里,隐隐透出一股疏离的冷淡,就像完成任务一样。如果不是还要送药,李羡甚至怀疑苏清方都不会进出他屋子。<
李羡定定看着苏清方近乎粗暴的动作,那扬起又放下的胳膊,伶仃空落,尽是淤青,紫转蓝再转黄,几种颜色混在一起,像用完的调色盘,脏乱不堪。
“我们……”他缓缓开口问,“是怎么逃出来的?”
身中一剑,他彻底失去意识,全然不知后事。这几天精神萎靡,也没太能分神问。仅从结果来看,苏清方能带着他从刀光剑影下死里逃生,堪称传奇。
苏清方微微侧头,对上李羡探究的目光,注意到他落在自己手臂上的视线,下意识想扯下袖子遮挡,转念一想自己洗衣服呢,再说她头顶这么大个疤,还怕什么看见,也就作罢。
她把盆里湿重的衣服翻了个面,继续用力捣,答道:“我在袖箭上涂了麻药,把那人射晕了,然后碰到孙大哥,把你背下山。我答应了人家要十倍报答,你以后发迹了,别忘了谢谢人家。哦,还有隔壁陈家,也没少行方便,你一并记下。”
听起来很简单,很顺利。
如果没有她脸上的伤痕、身上的淤青、断掉的指甲。
李羡默了默,“你身上的伤,严重吗?”
“涂点药就好了。”
“疼吗?”
高高举起的捣衣棒顿在半空。
良久。
砰一声砸进盆里。
木盆猛的打了个旋,带泡的皂水哗啦一声溅起老高,点点扑到苏清方脸上。
她胸膛剧烈起伏,猛的扭过头,死死瞪着他,恨恨问:“你觉得呢!”
她疼得也快死掉了!
可却没有多少心力为自己伤心,也没工夫管自己会不会破相。
睡不着,吃不下,还要担心搜查……
苏清方一点也不想回忆起那五天。她的心血都要熬干了!
骨头缝好似重新泛起拖拽、摔跌的疼痛,一直蔓延到脚后跟、指尖,血淋淋的。她一双鞋都磨破了,现在穿的是叶儿的,还大了半寸,在脚后跟绑了根绳子。
彼时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里空荡荡,只剩一腔孤勇;此时也同样空荡荡,再顾不得什么不该对着伤员疾言厉色,将那些积压了五天五夜的恐惧、疲惫、委屈和剧痛,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我想,”她咬着牙,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恶毒地,凶残地,“你怎么不死透算了!”
“半死不活的……我拖得你……拖得你吃了一嘴的土……还从山坡上滚下去……”
“要不然……要不然换我死也可以啊……”
“我真的……不想拖你了……不想了……”
“好痛啊……”
李羡道安静听完,直到她哭到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才低低开口:“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我听到了,”他答,“我昏迷时候,你骂我的声音。”
苏清方真怀疑李羡那时就是装死,更恼了,“我发现!我每次要和你桥归桥、路归路,都会遇到不好的事!第一次是卫滋,第二次是我的弟弟,然后被带到行宫,现在又被追杀……要不然咱们去算个命吧?啊?看是不是命里相冲,有没有化解之法!”
“化解之法,”李羡话赶话的,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就是别分开吗?”
苏清方闻言,整个人愣住,一息,像听到鬼故事一样,胸膛里闷出一声近似咳嗽的抽噎,眉毛嘴角不可遏制地向两边耷拉。
她泄愤一样狂捣了两下衣服,又放弃了似的一把将木棒扔了出去,双手抱头,深深埋到膝盖里,失声痛哭:
“我到底上辈子造得什么孽啊……我还不如当初嫁给卫滋呢……我只是不小心把你推到水里而已……真的只是不小心啊……我遇到你比死了爹还倒霉……怎么能这么倒霉啊……”
为便劳作,她把头发全部盘在脑后,斜斜插着支细长的木簪,细看原是根筷子,在一声声哭诉中颤颤发抖,摇摇欲坠。雪样的后颈整片露出,脊骨嶙峋凸出——似乎更清瘦了。
她紧紧抱着双臂,蜷缩在四条腿颤巍的马扎上,小小一团,像一方风雨反复吹打、以臻分明的青石。
李羡拖着虚浮的步子,缓缓走到苏清方身前。因为左肋有伤,虽然大夫开的药有镇痛功效,也无法大动作,连咳嗽都得压着,更不要说正常弯腰,只能僵硬地蹲下,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抱住了她颤抖不止的肩膀。
他触碰到她的肩膀、头发,想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比那口淤积的气还难排遣。
那根靠近心脏的肋骨似乎隐隐痛了起来。
他下巴抵在她头顶,最终只化作一句沉沉的:“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她要他说的时候不说,不要他说的时候倒是嘴皮子动得勤快了。
苏清方扁嘴,不自觉往那坚硬的肩头靠了靠,把自己整个藏到那片温热的阴影里,再不想顾那些外界的风雨,只想肆无忌惮宣泄,宣泄自己的苦楚。
她的脸颊触碰到粗糙的棉麻布料,闻到皂角的淡香与药材的清苦,是她亲手洗过的。
不是只有他生死一线,她也很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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