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3 / 4)
精灵学会了冲动,也学会了歉疚。哪怕这份歉疚只有只有区区一片叶子那么多。
可是小孩本来就爱哭,她总是在哭。但歉疚仍然让精灵不舒服。
精灵本以为,这大概是她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女孩大概不会回来了。但它并不后悔。即便是树也不想被人随便冤枉出身和年龄。它懂得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分别,自女孩出现的那一刻,它就已经做好了面对分别的准备。
可没想到的是,小孩并没有真的逃走。
“树精灵,你在吗……?”
她仍然来了。
自分别之后,精灵经历了重逢。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整个夏天。然后是秋天和冬天,接着是几年,十几年的时光。
小孩和它说了数不清的话。
小孩逐渐长大了。
小孩说,她要離开了,去往遥远的地方。
“是山的另一边吗?”树精灵问。
“不是,”已经长高的女孩说,“是很多很多座山的另一边。”
“那也是山。”
“到了那边,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有風就可以,”树精灵说,“还得看运气。”
“我能遇到你,就说明我很好运呀,”女孩笑了,手指抚摸树干,“我会回来看你的。”
她走了。
她的離开,让精灵学会了思念。
日夜仍然交替,时间永不停歇。思念做尺,于是離别可以被丈量。对于树精灵而言,人类的成长实在很快,可一切与曾经不同了。当女孩选择停留在它身边,真正的、有意义的时间才开始流动。
小孩确实会回来。
她回来的时候不多,说的话也与曾经不同。工作,职业,压力,还有其他人类社会的名词。树精灵听不到那么远的声音,也无法懂得压在女孩身上的一切。
它只是说:“你烦恼的事情不一样了。”
原本因为一颗糖被抢走就能哭上一个下午的小姑娘学会了隐忍,只在无人的深夜哭泣。原本得到了新年红包就很高兴到转圈的小姑娘,有了填不满的欲望,无法被任何事情满足。
树精灵没有问过——它从来没在風中听到过女孩的声音,不知道是那些山太远,还是运气太差。
亦或是女孩已经不愿意再张口了。
她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使是回来,好像也不总是会来看它。
再后来,树精灵又一次看到了女孩——哭着的女孩。这个时候,用女孩来形容已经不合适,但对于树精灵而言,她仍然是小孩。
小孩说,她的妈妈去世了。
她第一次经历離别。
树精灵告诉她,不是的。
离别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匆匆经过的人,溪中流过的水,耳畔拂过的风,她已经经历了很多,只是还没有感受到。
小孩没说话,树精灵不知道她有没有理解。
她在那段时间,总是过来坐在树下,一言不发。又在某一天不声不响地离开。
就这样,过了很多很多个日夜。
小孩再次上山见它,穿着一身她曾经最不喜欢的深色衣服。她好像变得平和了很多,皮肤有了如树干沟壑一般的皱纹。她嘴唇张合,开始絮絮叨叨,声音如被时间冲刷过千年的石面,就在树精灵的树旁边,那块石头一直在那里,她也总是坐着。
她说她离了婚,爸爸也在不久前去世。她搬回了老家,用自己的积蓄买了有小庭院的房子,准备在这里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孩子很像她,又不太像。
她临走前问,如果把树移到庭院,那树精灵还会存在吗?
树精灵说:“我更想待在山里。”
于是她再没提过,但可以经常来看它了。
她一次次上山,后来,上山的步伐变得越来越艰难。
山仍然是山。
风告诉树精灵,有些山上的树木被砍伐,又栽种。有的地方被清理干净,规划新的区域。树无法更换自己的位置,无法挪动根系,所以它依然在这里,只能在这里。树精灵是愿意的,它喜欢这座山,喜欢这里的土地。也喜欢在这个地方经历的一切。
就这么过了许多年,她好像越来越虚弱。与她见面的间隔一次比一次更长。有时候隔了好久,她来时说,她生了病。
然后又是一阵杳无音讯。
拄着拐杖,晃晃悠悠老小孩又一次上山。距离上一次她来,已经过了两个冬天那么久。
她倔强地不让女儿扶着,非要自己走。树精灵听见她在山脚和女儿争吵,看见了她摔倒后掌心留下的血痕。她还是和曾经一样,就是喜欢偷偷跑,被抓回去也仍然要跑。树精灵知道,她可以去很多地方,不止是山的后面。
可是她还是回来了。
明明没有和树一样的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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