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4 / 4)
她坐在树下,背靠树干,闭上眼睛。树精灵来到她掌心,坐在尚未干涸的血液上,被她拢住,又放开。
小孩的手犹如树皮。
她说,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上山了。
她说,等死后,她想把自己埋在山里。说不定,她也会成为精灵。
她说,我们没办法一起看夕阳了,天黑后,会看不清,她怕下不去山。
树精灵看着她浑浊的眼睛,在想,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理解离别的含义。
树精灵不喜欢思念,不喜欢离别,不喜欢生命的限制。它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女孩说了那么久,那么多,这次轮到它。
但它没有讲自己的思念与期待。
它开始讲女孩的过去。
“你喜欢的发圈被同学弄丢了,坐在这里哭了半天。”
“你说这次测验本来可以比吉田考得更好。又在哭。”
“你在我树下用我的枝写字,写了好多个错的。”
“你在你爸爸妈妈回来的第二天,围着我跑了十六圈,一直在笑……”
这是对于树精灵而言,值得讲述的回忆。
小孩慢悠悠说:“你記得好清楚啊。”
树精灵说:“对于我而言,那些事情就跟你们人类的‘昨天’一样。”
她笑着:“可我已经记不住昨天啦。”
树精灵沉默半天,问:“……那你也会记不住我吗?”
“或许会,”她回答的随意,“对于你而言,我的生命应该很短暂吧。说不定,是你先把我忘记呢。”
风带来她离去的消息。
如她所言,小孩被葬在这座山上,离树精灵有一段距离,但也不算远。
此后,不会有人再来特地寻找树精灵,跟它说无聊的话了。日子变得安静,平和,与遇见女孩之前好像没什么两样。
但又有所不同。
树精灵想,它似乎已经学会了成长,经历了改变。它的时间被那个孩子划上线,留下了刻度,分得七零八落。
与她有关的部分,触碰到后,会疼痛,也会温暖。
它想,人类的时间的确有限,一切都那么短暂。生命的意义好像不在于她们一直在努力追赶的东西,而在于她们留下的。对于仍然拥有生命的树精灵来说,唯独与她有关的记忆滚滚发烫。
又是一年春来之时。
树精灵再次听到了风带来的话语。
她的女儿说,妈妈的坟墓旁边,开出一朵花。花儿坚韧挺拔,在春风中摇晃。
树精灵知道,那不是她。
可是,花朵会盛开也会枯败。正如她曾跑跳着上山,也会拄着拐杖慢慢下山。
那不是她吗?树精灵想。
它要托风,为花朵带去自己的声音。
树精灵闭上眼,轻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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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后几句灵感来自于《我与地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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