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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从哪里是谎言(1 / 2)

那抹人影静静地立着,整个人隐藏在黑暗中。

凌昭琅能听见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缓缓靠近。

“你是在跟着我吗?”

凌昭琅登时愣住,不可置信地望着不远处的身影。

陌生的声音,陌生的语调。

那人向他走近两步,脸庞被院中的灯光照亮——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脸。

凌昭琅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舌头打结般愣了好半天,才说:“对不住,认错了。”

那人嘀咕了一句,转身便走。

身后的木门嘎吱打开,露出一只苍白的手,那人只站在门口,从那只手里拿走了一块碎银。

凌昭琅这一路再也没了别的心思,一心赶路。骑马比坐船要快得多,对于他来说也好受得多。

可他总是会想起幽暗的船舱,浮萍般飘摇的眩晕,还有萦绕着的橘皮气味。

淡淡的酸楚像投入水中的一粒石子,泛起涟漪。波纹越荡越远,惊扰了整片湖面。

在船舱中的短暂时光,有一个可以任他依赖的怀抱,就算……十分中有九分都是虚假的伪装,会不会至少有那么一分半分的真情。

凌昭琅无从得知,能够回答他的那人不知所踪,不知是死是活。

虽说宫里办事不需要州府允许,但凌昭琅还是去见了新任州官。

这人看起来身体硬朗,是个习武之人。谈及前两任州官,他多半说些官场上的奉承话,半句有用的都没有。

安排住处时凌昭琅问起当初祝卿予住的院子,现任州官十分痛快地让他入住,说:“但还要收拾一下,当初那位大人走得匆忙,还有些衣物没带走。”

凌昭琅心里一沉,按照习俗,下葬的次日会将死者的衣物烧掉,但会在旧住处留一些,等待未离去的灵魂找到回来的路。

新任州官不大会说官话,口音浓重,凌昭琅只能半听半猜。

叽里呱啦一大串话中,凌昭琅只能依稀听出对方问他是否介意。

他立刻表示没关系,不用特意收拾。他巴不得逝者的灵魂仍然停留此处,渴望着以任何形式再见一面。

房间布置没有任何改变,只是萦绕着的药味已经消散了,门窗大开着,灌进潮湿的晚风。

下人们打扫得勤,正对窗口的桌上也没有一丝灰尘,就好像一直有人住着。

离开黔州时春暖花开,如今再来已是深秋。短短的时节交替,却有很多事都变了。

衣柜里还留着祝卿予的衣物,捧到手中还能嗅到他常佩戴的香囊气味。

片刻后,本该待在衣柜的衣裳都堆在床上,成了一座小山丘。

窗外夜风呼啸,撼动园中的竹林,发出簌簌声响。凌昭琅不肯关窗,生怕把什么想要造访的客人拒之门外。

凌昭琅把自己埋在这座小山丘里,难得地睡了一个安稳的好觉。

黔州的红濡香林已经列为贡品,当地的百姓不能再随意砍伐采摘。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地密香早已经准备妥当,凌昭琅本来就无需步步盯着,不过是拖延时间。

然而时至今日,争取来的大段时间全没了用处。

凌昭琅成日乱转,试图全靠脚力找到上任州官的坟墓,他的身份实在是尴尬,多问几句就会招来警惕的目光,生怕被揪到小辫子。

查看红濡香林时,途中遇到相熟的村民,凌昭琅脑子一转,心想做官的不敢说,这些人总没有顾忌吧。

他请这个年长的白柯峒族人一起吃了午饭,两人喝了几杯,凌昭琅就开始转入正题,旁敲侧击了好半天,引来一阵赞扬之声。

凌昭琅顺着他的话,说:“只是可惜,他还那么年轻,不知道死后是埋在这里,还是运回家乡。”

老伯摆手道:“肯定不会埋在这里啦。”

“那是……要送回去吗?”

老伯奇怪地看着他,说:“那都是以后的事啦。”

凌昭琅糊涂了,说:“你们也不知道会埋在哪儿吗?”

“我们当然不知道啦!你总打听这个做什么?你还想做他的白事生意不成?”

凌昭琅噎了一下,说:“我只是觉得他就这么走了,很可惜。”

“走就走了呗,这也是好事啊。”

老伯喝酒喝得满脸红光,说:“你们年轻人,就是奇奇怪怪的,这也怕那也怕,怎么能行啊。”

祝卿予在黔州的名声很好,怎么人没了对方脸上却不见一点悲伤之色,难道这也是黔州的传统?

凌昭琅打听无果,带着一肚子郁闷折返了。

在黔州晃了半个月,新制的地密香已经装车,凌昭琅实在没有继续留着的理由。

在这里打听消息太费劲,拐弯抹角更是难上加难,想掘墓挖骨都成了痴心妄想。一天天拖下去,凌昭琅胸膛里那把火也越烧越旺,已经到了非见不可的地步。

临行前他再次去见了现任州官,干脆地说明来意,说:“上任州官曾经也做过我的上官,听说他沉睡在此,我想拜祭了再走。”

现任州官那张漆黑的脸孔上浮现了极为复杂的神情,屋内沉寂了好半天,州官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请问上差,是下官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吗?”

“当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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