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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长安居大不易(修)(2 / 2)

祝卿予掀帘向外一望,一道洁白玉阶将太和殿分为两个天地。左侧零星的宝蓝色官服缓缓挪动,右侧是成群成列的绯色青色朝臣官服。

祝卿予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又挨了骂,垂着脑袋,兴致缺缺。

金黄的银杏叶忽然簌簌落下,短暂地遮挡了视线。

“你看什么呢?”周翎璟好奇地凑过来。

祝卿予不看了,让位给他。

周翎璟也不看了,“你听说了吗?戴昌的儿子可能没死。”

祝卿予又掀开车帘向外望,呼啸的秋风卷着银杏叶,一阵阵向他扑来。

没得到回应,周翎璟不满道:“你越来越不爱说话。”

祝卿予回过头看他,“你想让我说什么。”

“什么意思,好像我在套你话。”周翎璟道,“戴家上下都死光了,那小子要是还活着,他会来找你吗?”

祝卿予奇怪道:“找我干什么?要真是捡回一条命,还不跑得远远的,到长安送死?”

周翎璟说:“你别冲我啊,你给他当过先生,这可不是秘密。我就是想说,他就算来找你,你可千万别心软。哪天真查起来,他们保准从你身上入手。”

祝卿予冷笑一声:“大不了再下一次牢狱。”

“你看你,我只是提醒一句,你又不高兴了。”周翎璟打住了这个话题,问起明州风物,闲聊几句,祝卿予的神情才慢慢缓和。

马车在一座宅子前停下来,周翎璟无视他质疑的眼神,硬是把他拖下了车。

“我自作主张帮你搬过来了,你就笑纳吧。你住得太远了,大夫都不好叫,人家不迷路都得先给自己治脚伤。”

这是一座两进院子,秋风萧瑟,花草却很精神,穿过月洞门就能看见几间厢房。

熟悉的饭香飘摇着,恍然望见熟悉身影,祝卿予一怔,疾步上前,接过面前人手里的瓷盘,说:“娘,您怎么来了?”

他回首看向一脸笑意的周翎璟,说:“怎么回事?”

祝蓝春年近五十,她一个人把孩子带大,这些年变故丛生,她已生出了半头白发。

周翎璟扶着她的手臂,催促他们进屋。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祝蓝春招呼他们坐,看向祝卿予,说:“娘过来,会给你添麻烦吗?”

“当然不会。”祝卿予又看向周翎璟,“我还不一定能留下来,你太着急了。”

“你就是留一天,也好歹过一天好日子。”周翎璟拎起温好的酒,给他倒上,“住那么偏远,你要苦修吗?”

祝卿予看着他一杯杯斟酒,不禁恍惚。这些年身体愈坏,酒是完全碰不得。

可当年宴饮不断,千杯不醉。登高临轩,清风拂面,江水浩荡望不到头,自以为人生如浪潮,一浪接一浪,直至天边。

周翎璟站起来,颇有架势地要与他碰杯,说:“既然回到长安,就放开手,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养好身子,这才是最要紧的。”

祝卿予说:“既然要我养病,就不要劝酒了。”

“你看你这个人,我都站起来了,你说不喝?”周翎璟抓着他的手,说,“你怎么变得这么磨叽。”

祝卿予侧目一望,见祝蓝春满眼担忧,只好也站起身,情真意切地说:“多谢你了。”

酒水入喉,辛辣灼热烧了满腹,祝卿予愣怔片刻,又斟一杯。

祝蓝春哎了声,周翎璟冲她使了个眼色,无奈一笑:“让他喝吧,就当接风了。”

送走周翎璟已是深夜,祝蓝春却并没有睡下,屋内亮着灯。

祝卿予上前敲门,见她果然还坐在床边,似乎知道自己会来。

他问道:“是有人说什么了吗?”

祝蓝春说:“我就知道你要来问,没有人说什么。”

“您之前还说住不惯长安,为什么……”

“那也要住一住,长长见识。况且娘就你一个儿子,不照看你,又去照看谁?”

“我的荣辱全在圣上的一念之间,”祝卿予知道她放心不下自己,缓缓道,“也许哪一天,还是会像当年那样被赶出长安,我不希望您陪着我吃苦。”

祝蓝春明白他的忧愁,他不怕登不高,他怕再次登高跌重。

当年的风光,如今全成了隐痛,像他周身的刑伤,一生也不能痊愈。

陌生喧闹的长安自然比不得老家舒服自在,但好歹让人有股心气儿,有心气儿就能活下去。

不管多难多险,祝蓝春打定主意不再回去。当年祝卿予辞别戴府回乡闲居,短短数月,差点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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