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 / 2)
再过上一个月,等房东发现住在这里的无业青年不仅不再上交房租,还把门锁弄坏,逃之夭夭,大概率会愤怒地将这里重新装修,重新租给另一位野心勃勃的青年。
她走进来后,立刻将窗户打开透透气,微风携着金粉似的阳光铺落进来,闷闭许久的公寓涌入流转的新鲜空气,闻起来,有种不掺杂质的木质香。
她来到摆放在窗边的那架平平无奇的木头钢琴前,揭开琴盖,一掀风衣坐了下来,手指在琴键上触碰了两下,发出了叮呤两声。
她回忆起那日看过的曲谱,开始慢慢弹奏起来,拙劣的演绎并未掩饰曲调的磅礴壮阔。
恍惚中,杜瓶好似看到了那艘小船正在海上承受着风暴与怪物的拉扯,悲凉辽阔,泫然欲泣,小小的船只在波浪中翻覆颠倒,在暗无天日的深渊漩涡上打着转,像一片叶子、像一根羽毛、像一声呐喊。
无数的雷电飓风都要摧毁它,击垮它,撕碎它……但它仍然摇晃,仍然挣扎,仍然不屈地向上,仍然冲出滔天海浪、恶魇黑暗、重重埋伏、以绝不回头的气概,奔赴心目中的地平线。
当乌云褪去,阳光洒落,小船来到了独属于它的岛屿,这里仿佛鸟语花香、硕果累累的乐园,金色阳光照射在破烂不堪的帆布之上,它在这里浅尝甘霖,修整行囊,然后继续踏上征程,依然远去,远去,远去……
最后一个音符收尾时,杜瓶缩回了手掌,这……是她弹出来的?
她的琴艺哪有这么好……
门口忽的响起了热烈的鼓掌声,她吓得扭过头,看到一个黑发青年站在门口,热泪盈眶地望着她。
“这真是我见过最美妙的曲子!”
原来是自己忘了关上公寓的门。
面对突如其来的赞赏,杜瓶只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刚的行为,她恐怕得解释为“鬼上身”。
“您……您是?”
“我是一名钢琴家。”青年莽撞地冲进来,他握着她的手说:“这首曲子是您写出的吗?太震撼了!”
“不,不是……不是我,是一位叫——”
青年满脸期待地望着她。
杜瓶坦然答道:“舵手,是一位名叫舵手的钢琴家所作。”
青年更加激动,“那么,那位才华横溢的舵手在哪里?”
杜瓶垂下双眸,“他是我的朋友,不久前去世了……”
青年一愣,失落地摇摇头:“太遗憾了。”
“不过,你说你也是钢琴家?”杜瓶望着那位黑发青年。
青年用力点点头,“没错——小姐,我有个请求,如果可以,我能用这首曲子去进行一场音乐会的表演吗?”
杜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
青年慌张地解释道:“放心,我会进行署名说明的,还是您需要钱?我……我刚来圣都,身上的钱不多……或许以后可以补给您……”
杜瓶也不知道该不该替希德答应,但她的嘴皮子张了张,鬼使神差地说道:“去吧,去演奏吧,不需要任何金钱。”
她抬手捂住双唇,愕然望着满脸喜悦的青年。
“非常感谢!对了,我叫海昂·埃弗拉,欢迎您来圣都迪兰卡音乐厅观看我的表演!”
“哦,哦,好的。”
……
到了下午,桦叶街下起了雨,幸好杜瓶也带了伞,她撑着伞离开希德的公寓,打算去医院看看埃诺文。
这天街上行人不知为何特别少,雨幕舒展,她隐约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屋檐下躲雨。
或许因为心情还不错,她上前问道:“你好,先生,你要去哪儿?如果是前面的巴士站台的话,我或许能带你一程。”
男人点点头,“感谢。”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杜瓶恍惚看到了一抹金色,却没看清那人的脸。
心头颤了颤,她没有说话,任由他与她一同握住伞柄,缓缓行走在雨幕之中。
前往巴士站台的路大概只有五百米不到,起初气氛相当寂静且诡异,直到男人忽然开口:“这几天辛苦你了。”
杜瓶低下双眸,“是有点辛苦,不过还行。”
“你有没有后悔那晚去搭讪我?让你倒霉成这样。”
“虽然我的确因此倒霉透顶……”杜瓶目视前方,“但说实在的,我不后悔,我很庆幸遇见过你。”
男人苍白的手指略微握紧了伞柄,他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他叹了口气,“算了,还是提醒你一句吧——去找找兰琉斯。”<
杜瓶不解,“兰琉斯?找他干嘛?”
“他在一个孤苦伶仃的地方等着你,像一朵快要枯萎的玫瑰一样可怜,去找找他吧,别让他跟我落得同样的下场。”
男人说罢,忽然低头,在她的面颊轻轻一吻,“杜瓶,很高兴我的最后一程,是你陪伴在侧。”
巴士站到了,飞行巴士也匆匆驶入站台,拉长的鸣笛声响起,男人松开手,往后,一直往后,退入后方刺眼的车灯灯光,让颀长的身影淹没在巨大连天的雨幕中,直至彻底消隐不见。
杜瓶从梦中愕然惊醒,才发现自己正趴在玛丽安医院的沙发上。
【作者有话说】
告别本文第一个写死的男人[墨镜](不摘墨镜版),and男主上线进度加载中……[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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