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浦江灯火里的旧年风(2 / 2)
周延点开手机,给她看一张照片,正是上次来格风时拍的羊驼玩偶,无论拍摄角度还是打光,都足以凸显他在美学上的造诣。
他问殷霞:“如果有人看中了你这羊驼样品,打算下一千只的订单,你接还是不接?”
竟然闹出这种“自作多情”的乌龙,殷霞尴尬极了,此时周延不管说什么她也没法集中注意力听,心不在焉地回答:“哪来的样板?不接。”
这下周延真急了,险些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姐,我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虽然一千只小羊驼不算啥大订单,但毕竟这种款式的公仔在国内没谁卖过,我只是把照片在朋友圈发个九宫格就有不少大朋友小朋友跑来点赞,那家公司的采购也是因此来找我的。设想要把它放在购物网站或者商店货架上,得卖得有多火呀?这叫做商机,我发现了商机立即跑来告诉你,你不至于把它拒之门外吧?”
“商机?”殷霞终于把跑老远的神魂找回来,怔怔望着周延。两只可爱的小羊驼,不过是她在秘鲁街巷淘来的纪念品,怎么就成了订货样品!
当然,如果一定要说羊驼玩偶是样品,也不是不可以,前些年她经常带团沿安第斯山脉的旅游线路游览,早就发现用羊驼毛编织的毛衣、帽子、围巾等用品穿戴舒适,不比国内时兴的山羊绒毛织品差。
安第斯山区属于是垂直变化明显的山地气候,海平面每上升150米气温就下降1°c,呈现出“十里不同天”的垂直气候带,适合羊驼生长。她去过好几次普诺,那里是高原湖泊区,水草充沛,羊驼数量最多,走进山地,漫山遍野都跑着毛绒绒的羊驼,实在令人喜爱。
每当见到成群的羊驼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悠闲散步,殷霞都会不由自主地想,羊驼毛产品的销售在国内尚属空白,如果能引进来,会不会有很好的销路?
然而虽然她当导游收入不错,手头资金也有限,可不敢大刀阔斧自己开立企业。谁都知道做生意只有盈利和亏损两种结果,万一亏了,辛辛苦苦赚的钱就是泥牛入海,血本无回!
犹豫再三,殷霞打消了那个念头,后来终于累到病倒,躺在病床上时想法竟然又死灰复燃,怎么也灭不掉了。望着桌上一大堆药品,她想:“无论能不能成功,也得试一试啊,不然等活到五十岁后再后悔,一切就都迟了。”
病好之后,她背着家人订了一张机票飞去秘鲁做市场调研,主要是寻找合适的货源。走之前她在网上做足功课,搜集来不少当地羊驼毛制品生产厂家的信息,逐家发邮件联系,列出了一张详细的拜访名单。
因此她也发现,这一行业的生产商全集中在秘鲁第二大城市阿雷基帕,那是秘鲁南方的羊驼毛产业集散地,无论大小企业还是手工业者,基本都来自那里。
提到羊驼这种动物,中国人并不陌生,但也没多少人知道那是秘鲁国徽上的元素,是一个国家文化身份的重要象征。
羊驼被当地人称为是“安第斯软黄金”,支撑起安第斯山区超过20万家庭的生计,约占了秘鲁农村人口总数的10%。
秘鲁当之无愧是全球羊驼产业的领导者,拥有约500万只羊驼,占世界羊驼总量的85%,每年产羊驼毛约5000吨,更占据全球总产量的90%以上。羊驼毛制品不仅是该国重要的经济支柱,也是安第斯文化的象征,深深融入进了当地居民的生活与传统。
殷霞怀着一腔斗志来到阿雷基帕,匆匆在酒店安顿下来,就开始挨个拜访联系名单上的工厂,无论是当地最大的服装、纺线企业还是只有几个人的小家庭作坊,她都没有遗漏。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结果更是残酷的,十几家公司走访完毕,了解了羊驼毛制品的价格以及供货条件,殷霞的热情之火熄灭,连脚后跟都感到了阵阵凉意——
无论是现有产品的款式,还是将成品从秘鲁进口到中国的成本,都不符合中国人的审美和消费观,盲目引进就只有死路一条,她断定期望的热销场面不可能出现。
了解现状后,殷霞只能放弃做了好几年的梦,也安慰自己不必后悔,反正来都来了,不如再在阿雷基帕逛逛,如果今后不做导游了,这次旅行很可能就是对这个美丽的国家的告别游。
不知不觉来到一座名叫圣卡塔利娜的小教堂前,早晨的弥撒刚散,人们三三两两走出来,用当地语言交谈着,这场面殷霞实在是太熟悉,想到回国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内心充满了不舍。
小教堂后的巷子也叫圣卡塔利娜,手工艺人们将自家制作的工艺品摆在道路两边售卖,一见到游客模样的人就卖力招呼,热情推荐他们用双手制作的各种小物件。
殷霞心事重重地走着,眼看已快到巷子尽头,自己的南美之旅也就这样到了尽头,鼻头有点酸酸的,却听一个妇女在身后喊:“姑娘,来看看我的手工羊驼吧,保证比别家做的好看!”
要说羊驼,呆在阿雷基帕的这几天里,殷霞已收集了几十个,回国后送人绰绰有余,实在不需要买新的,然而那人说的“比别家好看”吸引她停下脚步,好奇地望了过去。
接近正午的阳光,暖暖照在那个女人身上,她以一级铺了软垫的路边石阶当凳子,脚前支起一张帆布摊,旁边挂着写克丘亚语的木牌,风一吹就发出咔咔轻响。
女人有着棕色皮肤,身体裹进一件驼色彭丘斗篷里,斗篷边缘磨出了软软的毛边。裸露在外的手背上爬满皴裂纹,手掌和指腹都塞着硬茧,那是常年用工具劳作磨出来的。她深棕色的长发用靛蓝色弹力织带挽在脑后,散开的几缕被风吹起,抬手捋一捋,质朴的样子里透露出一股倔强。
见殷霞在往这边看,女人立刻笑出两颗浅浅的梨涡,带着高原人特有的温和调子说:“买小羊驼吗?纯羊驼毛,手工缝的,实惠划算呢。”
殷霞蹲下身看摊面上的小羊驼玩偶,当真比之前买过的那些鲜活一大截,她顿时就来了兴致。
普通羊驼玩偶,毛色不是太死板就是太杂乱,这家卖的却不一样,浅棕的毛里掺了几缕奶白的绒,雪白毛梢又染了点淡淡的焦糖色,活脱脱就是高原上奔跑的小羊驼的模样。制作者还给每只玩偶的眼睛都缝上了黑亮的小圆珠,线脚微微往上挑,透着点机灵劲儿。鼻子用棕色绒线一针一针绣出来,有小巧的弧度,不像别家直接贴个布片了事,怎么看都显得呆板。就连耷拉着的小耳朵,都细心地多铺了一层薄薄的内耳绒,指尖碰碰,软乎乎的能摇晃两下。
最令人叫绝的是它们的小尾巴,蓬蓬松松一小团,明显采用的是羊驼尾巴尖上的绒毛,风一吹就颤悠悠的。它们脖子上还系着细巧的印加太阳纹织带,红、黄、蓝三种颜色的线绞在一起,比机器织的单调织带亮眼多了。
殷霞小心地拿起一只小羊驼,觉得它下一秒就要撒开四蹄跑起来,不禁感叹太像真的了。
最后她买了两只小羊驼,没有还价,在妇女连连的道谢声中离开了圣卡塔利娜后巷。
只在阿雷基帕多停留一天,殷霞就返回了上海。又过一周,她应聘进格风当了外贸销售员。几个月后,因为业绩出众她升职为大区销售经理,怎么看这一生的职业规划也差不多定型了。
谁知一个对摆在她办公桌上的两只小羊驼玩偶感兴趣的工艺品设计师,竟言之凿凿地告诉她,商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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