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幸运四叶草 » 第11章风雨、机遇,还有闪光灯

第11章风雨、机遇,还有闪光灯(1 / 2)

11月8号,进博会开展第四天,殷霞迎来了两拨不速之客。

上午n5馆开馆不久,大客流还未涌入,偌大的展馆只有零星的展商和保洁人员在忙碌。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n5-0*1展位上羊驼绒的古朴气息,闻着挺让人醒神。

殷霞与促销员们一边打扫展位,一边有说有笑地聊天。意向订单越积越厚,远山商贸的生意眼看要做起来,大批量招聘员工的需求正提上议事日程。谢婷和张颖都是刚从外国语大学毕业的应届生,语言能力强又肯学肯干,都向殷霞表态,愿意留下来和公司共同成长,所以虽然展会还没结束,她们就已经算是正式员工了。

谢婷从柜子里取出一叠产品手册补充到展台上,自豪地对殷霞说:“霞姐,来拿咱们产品册子的参观客人真不少,并且其中有不少都是货真价实的采购商,隔壁展位的人说咱们公司可是在第一届进博会上创造奇迹了呢。”

张颖也指了指三层展架,献宝似的笑道:“那可不,咱们前三天的业务量冲得也太猛了,我大四去好几家外贸单位实习过,还从来没见到这样的盛况,别说咱们高兴,秘鲁的哈维尔大叔他们肯定也乐坏了。”

殷霞本来在笑,可一听张颖提哈维尔,竟破天荒有些发愁,她埋头擦着放羊驼的展柜说:“订单是不少,可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哈维尔那边的合作社能不能接住这么大的量。你们也知道,第一批一千只是他一家人领着坎波村村民纯手工缝制,不是用机器批量生产,当时加入他组织的手作小组的仅有二十几人,按照他们的进度,咱们这几天展会接到的意向订单抵得上一整年的产量了。如果因为产量跟不上而导致公司业务量提升不上来,也太可惜了。”

张颖也笑不出来了,忧心说道:“是啊,‘幸运驼’能被市场认可和接受,靠的就是纯手工制作和安第斯山老手艺人独具的匠心,如果开动机器批量生产就是在砸招牌,估计好多客户都留不住了。”

谢婷比她们乐观,发表自己的观点说:“我认为霞姐没必要太发愁,从视频里看,坎波村的村民人数其实不少,在那个国家算中等规模了。并且据我所知,秘鲁好多山区的村庄都是接连几个连在一起的,如果邻村的人也愿意加入合作社,哈维尔大叔就更不用为做羊驼的人手发愁了。我建议今后咱们尽量和客户敲定分批交货,也可以用相同的方式跟大叔那边合作,那么就不必一次性赶完一整张订单,质量方面也有保证多了。”

张颖的情绪给谢婷带动起来,急忙附和:“对对对,哈维尔做这个玩偶做了一辈子,手艺又好又熟练,只要他的合作社能招揽到足够人手,肯定跟得上咱们的节奏,并且还能慢慢扩大规模呢!以后订单肯定还会更多,不用问大叔他们也正盼着这样的一天,咱们大家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就又消极了呢?”

看着两个小姑娘乐观又活力充沛的样子,殷霞放下烦恼,由衷地夸奖她们:“年轻真好啊,不管遇多大的事儿也无所谓。行,等这几天忙完,咱们找苏珊娜和大叔开会商量,好好规划开始第二轮生产的事。”

三人又开始说说笑笑,却忽听一声冷笑从展位外的通道传来,瞬间打破了这里的和谐气氛,有人在说:“还分批次交货、扩大规模?说得倒轻巧,殷霞,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居然敢拿着偷来的货源牟利!”

说笑声戛然而止,三人同时抬头望去,见到一位身材高挑、打扮时髦,但一脸生人勿近刻薄相的中年女子正站在展台旁边。她穿着深色西装套裙,两臂抱在胸前,眼神充满不屑,嘴角也向上挑起表示嘲讽的弧度,那拉低周围气压的气场与藤编灯发出的暖黄色光辉格格不入。

谢婷和张颖涉世不深,见中年女子如此来意不善,都下意识朝殷霞身边躲去,又慌乱又气愤地小声问:“她谁呀?”

来人姚慧,看那样子就是来挑事的,殷霞一见是她也很吃惊,只好先礼貌地打招呼:“姚总,怎么是你啊?”

姚慧下巴仰起45度角走到摆放展品的展柜前,粗鲁地捏一把毛绒绒的羊驼,阴阳怪气地说:“离开格风两年,居然还勉为其难叫我一声姚总,这不降殷总身份吗。难怪你辞职那天跟我拍胸脯保证说不去同行公司工作,搞了半天是自己拿着格风的资源开小灶呢。不过看你现在的发展势头,小灶怕是快要变成大酒楼了吧?”

礼貌讲完,殷霞也不客气了,冷静地回击:“话可不能乱讲,姚总既然记得那天我口头和你订了一年竞业协议,就该记得我也说过是要自己开公司的,难道我哪怕不在格风工作了,做自己的生意也不行吗?”

“呵!”姚慧一边眉毛扬得高高的,手又往羊驼干净的绒毛上蹭:“你要是做和外贸无关的生意,我当然会衷心祝贺你,可你这明摆着就是把格风电脑里的客户资料偷出来自己开的公司,我凭什么还要为你叫好?这什么,远山商贸,挤在犄角旮旯里,头两天我压根就不知道你也跑来进博会了,听见一些参观的人都在议论什么幸运驼,跑来看看,才发现原来是你在这儿敲锣打鼓唱大戏呢!我要没猜错,跟你合作的秘鲁手工艺人最开始找的是格风公司对吧?给你半道飞单,发现有利可图就赶紧辞职自己成立公司,请问这种行为不叫偷又叫什么?并且我还听说,你公司刚开的时候资金不够,是第三空间设计院把帮扶你列为公益项目,这整个展位都是老窦和他徒弟免费给你建起来的!你要不要脸?要不是通过我,第三空间的知名设计师能认识你这小卡拉米?殷霞我告诉你,今天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沾了格风的光,要是没有我的公司,你连认识周延、拿到展位的机会都没有,还谈什么订单、谈什么做品牌?”

展馆的人流量渐渐大起来,截止到昨天,前往殷霞展位参观的人都是给广告吸引过来,今天来的却有不少是因为姚慧那高八度的嗓门。

谢婷性格泼辣,先大致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后又见姚慧毫无边界感的不断挑衅,实在看不下去,扬起扫把拼命往她脚下呼灰,“客人们都快来了卫生也还没做完,离闭馆还有好几天就都不用忙活了吗?自己生意做不起请好好去扫扫自家展位,太脏了人家自然不想进去。见不得我们生意兴隆就跑来胡搅蛮缠算什么本事。嘁!”

不冷不热的几句讥讽,惹得看热闹的人群一阵哄笑。姚慧开外贸公司快二十年,行业里认识她的人不少,给她的风评是干练老辣不讲人情,此时自然有不少同行认出她,就有人以“劝架”为名挤兑她,“姚总,格风其实做节庆产品出口一直顺风顺水的,这两年你却偏要把国外的牌子拿到中国市场来做,货源没找好,不仅生意起不来还拖累了外销,心情不好可以理解,但把怨气撒在离职员工的身上没啥必要吧?”

进博会一开馆,殷霞就在展商名册上找到了格风,展位也在n号馆,面积有30平,处于最黄金的地段,说明姚慧不仅有经济实力,其实也指望靠进博会在进口业务方面打一个翻身仗。既然她等了三天才找来这n号馆角落,就能从侧面证明她的翻山仗打得不漂亮,展会回报没达到预期。

眼看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姚慧也不敢将事情闹大,不理会打着“劝和”名头对她冷嘲热讽的人,只狠狠抛下几句话给殷霞:“别以为你在进博会上摆几天摊、拉几个小订单,就真以为创建起不得了的大品牌了。我告诉你,不管是哈维尔手工艺品的代理权,还是幸运驼这个牌子,从头到尾都应该是格风的!你在职期间偷偷撬走公司客户、私自联系制造商,拿公司的资源给自己铺路,现在就开心的笑吧,等我找律师来告你侵占商业机会、违反竞业约定,到那时还要申请证据保全、查封品牌,让你这幸运驼直接从市场上滚蛋!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狠狠翻个白眼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印加图案的地毯上,留下了满场的难堪。

姚慧跑来撒泼,张颖吓得脸色发白,拉着殷霞问:“那什么格风的老板真要告咱们吗?要不要赶紧想想对策?”

给前公司的上司不分青红皂白一顿羞辱,殷霞心里不可能好受,但展会还在继续,客商持续在往展位里来,她不能不顾全大局,就柔声安慰受到惊吓的女孩:“放心吧,身正不怕影子歪,她说的那些根本就不是事实,找律师告我又能怎样?咱们该干嘛干嘛,能接多少订单就算多少,好好把生意做上去,让来自秘鲁的手工艺品出现在各大主营销售渠道,这才是分内之事。”

又有客商来谈合作,三人很快就忙开了,姚慧闹展的事暂时给她们忘去了脑后。然而殷霞心里总若有若无飘浮着一丝危机感,觉得当“幸运驼”的名气在国内市场打响,暴风雨也会随之而来。

一直忙到快下午两点,殷霞三人才有机会轮流去吃午饭。她想让张颖帮她带一份汉堡,谢婷却不答应,说无论多忙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胃。为了让赚来的“0”全都有效,得先保护好“1”,那个1代表的就是健康的身体。

殷霞认为谢婷这话很有道理,虚心接受意见去中餐厅吃热菜热饭,却不料在等菜的时候遇到了熟人。

“哎哟喂这是谁呀?殷经理,不是,殷总,幸会幸会!”

猛然间炸响的问候,着实吓殷霞一大跳,她知道现在在这展馆已经有不少人认识自己,但基本都只是“一回生”,还没到“二回熟”的地步,能这么和她打招呼的人又会是谁?

抬头望去,拾光声动的采购经理赵京扬正满脸兴奋地朝她冲来,有几张桌子拦着路,他心急难耐又不得不左弯右绕,撞着桌椅时龇牙咧嘴的样子很好笑。

殷霞心里一咯噔,暗想难不成今天黄历上标了“出门不宜”吗?早上才触个大霉头,怎么下午又来!一千只小羊驼是因为拾光声动才找哈维尔定的,她却因此付出惨重代价,不仅丢了工作,还积压一仓库的羊驼玩偶,血本无回不说还搭进去两年光阴,可赵京扬莫不是还要和她算一遍那一百只的旧账?

赵京扬“翻山越岭”,终于来到殷霞面前,殷霞想冲他友好微笑,僵硬的脸部肌肉却只允许她勉强咧一咧嘴,发出连自己也感到陌生的声音:“原来是赵经理啊,好久不见,想不到进博会也能吸引到您。”

出乎意料,赵京扬的态度不仅不冷也不狠厉,还热情地和殷霞握手,用的手劲太大,她感觉胳膊快给甩脱臼了,“殷总,殷总啊,我可算找到你啦!”

这语气真够夸张,殷霞再紧张也忍不住笑出来,言不由衷地问:“我很难找吗?”

“啊?这个……呵呵呵,不是不是,是刚才到您展位想和您谈业务,促销员却说您来吃饭了,所以我快搜遍整个进博会展馆的餐厅才找到您。”

原来是这样,殷霞听明白了,心想他这找的也确实不太容易。

二人坐下,赵京扬连天然打着小卷的头发也挂了汗珠,先不说正事,拉开公文包掏一掏,竟掏出一只给压扁了一边绒毛的杏咖色小羊驼,正是从远山展位卖出去的。

“你这是……”这下殷霞看不懂了,不知他是打哪里弄来的。

赵京扬竟得意扬扬地炫耀:“一个客商最高才能买十只,殷总你这羊驼可是限量版,我花了比原价高两倍的价钱才从跟你谈过的代理商那里买过来呢。他要我几个月后找他拿货,我假装答应,不然连两倍价也买不到。”

“我说你这人……”殷霞听得哭笑不得,赵京扬这又是何苦?等见到她好好说说,她手头再紧也铁定能周转一只出来送给他,至于兴师动众让人家“坐地起价”嘛!

但赵京扬自己不觉得这亏不该吃,习惯性推推鼻梁上的镜架,胖得泛油光的脸上堆满殷切,“两年前是我不对,把你的货给拒了。听说后来你到处推销九百只羊驼到处碰壁,哪怕把这批货送进玩具工厂改造了也还是销不出去。我知道这麻烦都是拾光声动给你造成的,我代表公司和我自己,向你表示诚挚的歉意!”

心头猛的一酸,如果不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已学会了如何控制情绪,殷霞说不得就要哭起来。不过,赵京扬是真心实意在给她道歉吗?这大可不必,毕竟两年前那批货的确存在质量问题,甲方仓库拒收在情理之中,后来她不管吃了多少苦头也没怪过拾光。

殷霞摇着头说:“赵经理言重了,但凡想做火一个品牌,又哪有不难的呢?与您公司合作,是我第一次从秘鲁手工艺人那儿进货,一点经验也没有,搞砸了您的采购计划,该由我向您道歉才是。”

赵京扬摸着后脑勺哈哈笑,“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咱们一切向前看,就别再提了。想不到小羊驼经过工厂改造后能这么可爱,如果送给拾光的拍摄部门,所有人都会爱不释手。其实早前那一百只,给艺人拿着拍照的效果是不错的,怎么说也是手作,不可能像机器做的那么规整精细,当时要能有你们现在摆放在进博会展台上的外形效果,送去仓库铁定不会被拒收。”

殷霞遗憾地说:“有人提醒过我再修整一下货物,但为了赶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内交付,我却没听取她的意见,现在再回头看,是我太急功近利了,不过说什么也迟了。”

赵京扬又使劲挥舞大手:“不迟不迟,一点也不迟!殷总,我打算重新找你定一批货,这一次数量涨到一千五百只,就按照咱们老合同的价格,涨量不降价,你看这生意值当做不?”

“再定一千五百只?”殷霞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想想在展位柜台里摞起来的订单,以及对哈维尔手工合作社产能的担忧,她心知不能当场答应赵京扬的请求,否则这次真有可能会因为违约而赔款。

从她犹豫的眼神,赵京扬猜到了回答,慌得又差点一把握住她的手:“殷总,你帮帮我吧,这张羊驼玩偶的订单,大概是我在采购岗位的任期内最后一张订单了,我只想离开得漂亮一点,能为公司最后买一批让全体人员满意的商品,并且不是从代理商那里花二手价买。实不相瞒,今天是我第二次来看展,前天来过一次,已经知道你卖的小羊驼正在走俏,但对两年前那批货心有余悸,就只敢悄悄躲一边看。后来又物色了好多家手作店,看了各式各样的产品,不管怎么比较也只有你的小羊驼最合心意,所以今天厚着脸皮又过来了。我可真后悔前天没主动找您啊!”

赵京扬这是给逼得说出了真心话,殷霞被他的坦诚打动,发自心底地想帮他。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