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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从一句“我不敢”到一场青春豪赌(1 / 2)

“拾光声动”影音发行公司位于虹桥e30招商园区的h座五楼,采购办公室在五楼西面的一个角落里,殷霞走进去时,采购经理赵京扬正把自己埋进一大堆物料,不动弹几下可看不出这满满当当的屋子里还塞着个大活人。

“可爱、生动、毛绒绒、人见人爱,这就是我对这笔订单所有的要求!殷经理,只要你能帮我把一千只小羊驼公仔弄过来,让我给老板交差,我就一定对你感激涕零,好好利用艺人影响力为你的产品做宣传推广!”

赵京扬打着天然卷的发梢上挂着几块白白的泡沫碎屑,顾不上拂掉,屁股一沾到沙发垫子就急促地对殷霞说,看样子他任务压力不小,这一单要是黄了,不定得招致多么可怕的后果。

采购方毫无保留表现出来他所承受的压力,自然而然就转到了殷霞身上。昨晚她和周延说好来拾光谈采购合同,两人都很高兴,周延因为有本职工作不方便陪她,她拍着胸脯说自己一个人能行,可今天一见赵京扬就紧张起来,若不是苏珊娜那颗“火种”燃烧的火力强劲,若不是已辞掉工作要背水一战,她真想夺门逃出去,从此再也不提这事。

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大声提醒,稳妥起见,合同最好先不要签,不然拿不到货交不了差,可能就不止是赔钱的问题……

然而不等殷霞将犹豫不决的想法说出来,赵京扬就拿出事先备好的合同往她面前一摊,说道:“大方向的采购条款大差不差,每份合同都差不多,小细节嘛,您仔细读一读,有不合适的地方咱们再商榷。”

大学毕业后的几年,殷霞自己也做过几桩除开网店外的“小本买卖”,偶尔会遇到需要签采购合同的情况,内心可从来没如此忐忑过,今天她到底是怎么了?昨天好不容易从苏珊娜那儿收到好消息,秘鲁一方取得了关键性进展,所以今天才来到拾光,可等上了“战场”,她又在害怕什么?

一千只公仔对拾光而言是小订单,所以合同内容也比较简单,没有明确列出公仔的qc标准,仅如赵京扬说的那样,毛绒绒很可爱,作为摄影物料足够为艺人的形象增光添彩就足够了。交货期限120天,从现在算起,最迟甲方能等到11月中旬。

至于价格,单只公仔定出的市价是218元,一千只的采购单价为130.8元,相当于六折供货,殷霞作为供应商,获得40%的毛利润。她仔细算过,去除所有附加成本,差不多能从毛利中提取23%的净利润,虽然赚的不多,也可以算相当不错的开端了,当然,前提条件是这一批货物从生产到清关运输进国内,再到送进客户的仓库,中间任何一个环节都不出纰漏,否则她就有可能不止血本无回,还得赔上在格风挣到的那点工资。

订货合同,殷霞至今也记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签的,用了什么样一支水笔,字迹又好不好看,总之手指按住的纸页留下了她的汗渍,很少出手汗的人,那一次掌心竟全湿了。

签完合同的那天晚上,殷霞将手提电脑摆在茶几上亮着屏,却无心干任何事情,只一味干坐在地板上发呆。

直到现在,家人朋友,包括周延在内,谁也不知道她“裸辞”失业了,从下个月开始,银行卡不仅进不了一块钱,还得哗啦啦往外出钱。当然,拾光声动会按照合同约定向她支付一笔定金,可那笔钱真是她的吗?还是当无法如期交货,定金得乘以倍数退回去?

辞职的事男朋友瞒不住,她也没打算瞒他。

韩时安是一家国有建筑公司的工程师,哪个城市开了工地就得往哪儿去,两人平时聚少离多,但不影响她爱着他,原因不复杂,她爱他的踏实和努力,以及一辈子依靠着这样一个男人,她的心里也会踏实,也能安心地为自己的事业努力奋斗。

果然,当韩时安听说她不和任何人打商量就离开了格风,一点也没生气,只轻描淡写说了一句:“你觉得这么做是自己想要的,就放开手去做,经济上要撑不住了,我帮你。”

苏珊娜的微信头像一动不动,两人已经有好几个小时没联系过,殷霞知道她现在还在坎波村与库拉大婶一起,匠人是找着了,但万一没法做出和“样品”一模一样的货源,又或者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订购数量,还能及时启用什么备选方案吗?说实话,这一次她破釜沉舟,根本就找不出任何其他办法是可以备选的。

“和拾光的合同到底是不是签太冒失了?其实应该等到供货方确定能做出一千只,至少完成了产量的一半再说的。”殷霞一个劲叹气,心想从二十岁到三十岁的十年算白历练了,怎么尽和一个又胆大又冲动的小男孩一起瞎胡闹?这下可好,万一出事,赔钱不说,还会给姚慧那些人,以及亲朋好友留下笑柄。当然最可怕的是,有可能会伤害一些人,比如赵京扬,又比如苏珊娜……

但又有积极的想法在大脑里与消极情绪激战,如果这单生意成了呢?那不就只是因为周延从她桌子前经过,见到了小羊驼,几乎被时光埋葬的梦想就又一下子复活了?

时间倒退回昨天晚上,手提电脑叮咚一响,苏珊娜上微信找她时。

*

坎波村像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镶嵌在阿雷基帕东南方、科尔卡峡谷外围的安第斯山间台地,海拔高度约3200米,是一座藏在火山丘陵与梯田之间的克丘亚族土著村落。

全村有一百多户人家,村民们固守着山区最原始的生活节奏,始终保留他们最真实的人与土地、羊驼共生的原生态。这里的一切风貌都与秘鲁南部高原的底色相贴合,没有经过任何刻意的旅游改造。

当然,村庄的贫穷也清晰凿刻在安第斯山脉的纹理里,苏珊娜经过一座座土坯房时,能看到墙根开裂的缝隙,估计雨季一到,雨水就会顺着那些缝隙往屋子里灌。

按照餐馆老板指点的路线,她不费力就找到了哈维尔大叔居住的房舍,虽然房顶砌着别家没有的红陶瓦,也仍然是坎波村最常见的土坯房样式——土黄色的墙皮掺着干草,经过多年风雨侵蚀,墙皮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疏松的泥土。

房檐下悬挂风干的玉米串和红辣椒,墙头上插着祈求山神庇佑的布条,山风一吹,各自晃晃悠悠的还挺热闹。他家院门口用几根粗木头搭了个栅栏,一头毛色深浅不一的老羊驼正低着头啃地上的干草,不时甩一甩后蹄。

往墙角看,那里堆着几捆羊驼绒,旁边扔着纺线用的捻线锤和半筐尚未完工的小羊驼玩偶,正好就在这时,一间矮房的木门打开,刹那间昏黄的煤油灯光照亮小半边院子,混合着柴火、面饼和土豆汤气味的香气也扑面而来。苏珊娜看见一个陌生、却也有些眼熟的中年妇女,系着褪色的波列拉百褶裙,手里端着餐盘走出来,往另一间屋里去。

“请问您是库拉大婶吗?”苏珊娜隔着半人高的土墙大声问。

女人听见喊声停下脚步,好奇地朝苏珊娜张望。大概是很少在村里见到陌生面孔,她显得既拘谨又有些吃惊,点点头说:“我是,您找我?”

苏珊娜激动得脸颊都有些发热,可真是踏破铁鞋才找到了库拉大婶,远在中国的朋友们知道了得有多高兴啊!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证明苏珊娜激动得太早了一点,找到匠人并不意味就此可以放轻松了,那只是另一场“战斗”的开端。

听明白苏珊娜的来意,库拉虽然难掩内心惊喜,却始终将信将疑。一个男孩跑来问妈妈晚餐做好没有,那是她十二岁的小儿子卡洛斯。小家伙看起来很机灵,皮肤因常年照射强烈紫外线而呈现深赭色,穿着不太合身的粗布衣物,脖子上挂着一个粗糙的石头挂件,绳子是用羊驼绒搓成的。

库拉将盘子交给卡洛斯,吩咐他去和姐姐索菲亚一起摆好餐桌,继续隔着围墙和苏珊娜交谈:“姑娘,我知道你是山神派来的天使,可真的会有一位像你这样美丽的天使,从市区不辞辛苦赶来这山里找我,就为了买我家做的羊驼吗?”

为打消库拉的疑虑,苏珊娜又拿出殷霞寄来的小羊驼样品,问她道:“您还记得这个玩偶吗?一年多前你曾将它卖给一位中国游客,在圣卡塔利娜教堂后的巷子里,她也是一位天使般的姑娘。”

库拉只要进城就会遇见大量亚洲面孔的游客,还真记不起苏珊娜描述的中国姑娘,不过羊驼确实是从她手上卖出去的,所以苏珊娜肯定没有说谎,于是她走去打开院门,将客人让了进来。

尽管外观简陋,当苏珊娜走进哈维尔家的堂屋,也感受到了浓浓的暖意。这儿灯火明亮,屋子正中央摆放一张可坐八到十人的长木桌,桌上铺好磨得发亮的布垫,虽然摆上了热气腾腾的晚餐,桌角也仍摞起一叠用铅笔画的玩偶设计稿,纸上的小羊驼或歪着头或扬着蹄子,黑黑的圆眼睛格外传神。

见苏珊娜的眼光落在那叠稿纸上,库拉微笑着介绍:“都是我丈夫哈维尔的杰作,他才是制作那些小羊驼的手艺人,我只是等他做好了拿出去卖而已。索菲亚和卡洛斯都长大了,是他们父亲最好的帮手。索菲亚总想和我一起去阿雷基帕市中心摆摊,但我让她留在家里跟她爸学手艺,就总说再等两年,等着等着,她也快满二十岁了,做出来的羊驼玩偶不比哈维尔差。”

库拉絮絮叨叨向苏珊娜介绍自己家的情况,苏珊娜听得不住点头,再次被这虽不富裕,但气氛是如此温馨的小家庭打动,直到沉闷的一声问候响起。

“你好姑娘,所以库拉,今晚咱家是来了贵客吗?”一块粗布帘子掀起,哈维尔从卧室走进堂屋。

苏珊娜扭头看去,见到一位身体骨架宽大敦实,但脊背微微有些弯曲的中年男人,他穿着褪色的土黄色衬衫,下身是宽松的粗布长裤,裤腿沾了几块泥土与羊驼粪便的痕迹,习惯性卷至小腿。因为夜间气温低,他也裹了一件羊毛披肩,脸庞和露在外面的手仍能显出高原人独有的深铜肤色,粗糙如失水干裂的土壤。

他的两颊晕着经年不退的高原红,从颧骨一直蔓延至下颌与耳后,那是凛冽的山风与强烈的日照反复作用而形成。额头的横纹层层叠叠,那又应该是常年思考的结果。头发与胡须花白,眼窝微微凹陷,眼白浮着淡淡的红血丝,瞳孔虽略微浑浊,却呈现深沉的墨褐色,透出山里人独有的沉静、质朴,甚至是专属于手工艺人的那种专注。

见男人出来,库拉兴奋地大声说:“是啊哈维尔,这位姑娘坐了好几个小时公共汽车从城里来,说要找我们买很多羊驼玩偶呢,似乎咱们的好运气来了!”

哈维尔紧绷绷的神色也不自觉变得轻松,但大概是习惯了长时间沉默寡言,就只点点头,坐到餐桌边准备用餐。

库拉请苏珊娜也入座,和他们一家人边吃边聊,苏珊娜迫不及待地帮库拉补充:“大婶说得没错,我们真的需要很多,是整整一千只小羊驼呢!”

“什么?”

以为哈维尔听了能更开心,谁知他猛然一怔,连一边披肩滑落肩头也没意识到。

在准备餐具的卡洛斯和索菲亚也都愣住了,包括库拉在内,一家四口都像陷入按下暂停键的影像画面,保持原来的姿势动弹不得……

这下苏珊娜心里打起了小鼓,意识到自己不该那么冲动地交出“底牌”,谈生意得慢慢来,一下子就告诉人家那么大一个数字,难怪他们会那样反应。

哈维尔最先回过神,但他没像苏珊娜期待的那样雀跃欢呼,而是站起身几乎一路小跑离开堂屋,瞬间就不知去了哪里。

“这……库拉大婶,我是说错了什么吗?哈维尔大叔他为何……”苏珊娜不知所措地问库拉,很有些自责。

库拉闭上一直张大的嘴,又缓了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咱们不过是开个小作坊,羊驼都是靠两只手做出来的,一年能卖掉二百只都很艰难,姑娘您一开口就说要一千只,这种事啊,以前真没遇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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