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藏得好些(1 / 1)
吴婉嫣月初在宫里和太后说话时得了消息,本月的策论是陛下出题,有意考验监生们的文采韬略。这就是要选自己人的意思了,陛下登基不久,心腹稀少,若能借此机会在陛下心里留下印象,余珩将来的前程便不愁了。
既知道了题目,也要知道陛下喜欢什么答案才行。但如果去问祖父,祖父这样敏锐,肯定一下就知道了她的心思,他本就看不上余珩的家世,若是让他知道了,消息便再难传出去。
她想到了叔父荣岫川。天子近臣最懂圣意,又是进士出身文采斐然,再合适不过。于是她便常往忠靖侯府跑,见着叔父便旁敲侧击地询问题目里提及的事情。
吴婉嫣一边满意地回顾自己为余珩铺路的桩桩件件,一边面带微笑打着茶筅,眼见沫饽咬上盏沿,她觉得这番谋划胜券在握,余珩月试成绩定如此茶汤般出色。
她将建盏置于案上,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悠悠盘算着:“他出身寒门,我祖父看不上,我也不好总往他跟前带。等春茶上新了,组一茶会。我叔父好茶,余公子茶艺精湛,或可将他引荐给叔父。”
孙倾仪听吴婉嫣谈及荣岫川,眼睛亮了,声音也不自觉造作起来:“什么时候,荣侯爷也会来?”
吴婉嫣打量她这样子,不耐道:“我请叔父是为着茶趣雅事,你要是有什么旁的念头,最好收起来。我叔父连康城郡主的亲事都拒了,便是我庶出的二叔要续弦,也得是顶好的家世才得相看。若非高门贵女,对荣家动心思,都是自讨没趣。”
孙家说起来是伯爵却已没落,且孙倾仪那没用的哥哥目前也毫无让伯府崛起的可能。荣家虽也没落过,可新忠靖侯争气,容貌才干有口皆碑,即便在后宅风评诡异了些,怎么孙倾仪竟敢肖想上叔父了?
这一顿数落下来,孙倾仪只能尴尬笑笑:“我哪里敢呢,我也是听闻荣侯爷画的一手茶山水,寻思百闻不如一见,想得个机会亲眼看看。”
“会给你下帖子的。”吴婉嫣笑道:“还得请你帮我带你家表姐,还有她妹妹一同来呢。”
孙倾仪会意,刚想贡献些诡计就被门口的女使打断了。
“大姑娘,相爷让您去他书房。”
“祖父可说了是什么事?”吴婉嫣有些紧张,祖父应是刚下朝不久。
“相爷没说,只让姑娘快些去……”小女使低着头,吴婉嫣也看出来气氛不对,她眼见着方才绵密咬盏的沫饽已消散,建盏边缘空留一环水痕,预感不妙。
“我这就过去。”她擦了擦手,对珠儿说:“你送送孙姑娘。”又转向孙倾仪:“今日事多,改日再叙。”然后头也不回,起身往祖父的书房走去。
吴婉嫣觉得自己每走一步,空气里就少一丝风,直到站在书房门口时,她竟连呼吸都要使劲。
还未准备好敲门,门内传出一阵低沉的嗓音:“进来。”
她不自觉抖了一下,推开门,见门内连一个侍奉的小厮女使都没有,便自觉地转身将门关上。
回身后也不敢落座,双手绞着帕子,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抬眼观察她祖父的神态。
吴显已换下公服,罩了件暗纹长袍坐在书桌后的交椅上,并无盛怒的样子,只是端坐着垂眼,手里盘着一串光亮的沉香木珠,嗒嗒作响。
这是最让吴婉嫣害怕的,她看不出祖父的任何情绪。
“自己找个垫子跪下。”吴显还是很平静,示意吴婉嫣一旁的椅子上有垫子。
吴婉嫣又是被吓得一抖,一声不敢吭地照做,跪在了书桌前。
吴显抬眼看她已经跪好,继续平静地说:“你上元夜在会仙楼,为了一个寒门学生不知礼数,私会外男。以为我不知道?”
吴婉嫣有些惊讶,上元节都过去这么久了,祖父为何现在才提?
“我当天就知道了,想着你瞒的严实也就罢了,我眼不见心不烦。可今日我去了趟国子监,见着那监生了,他戴着的荷包,络子上缀的玉和你的是一对。”
这是吴婉嫣的小女儿心思,希望自己和心上人能有成对的饰物,即便不能时刻戴着,心里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足矣。听祖父说余珩竟随身戴着自己绣的荷包,虽在挨骂,心里却一阵暗喜。
“我已命你屋里嬷嬷将你那块丢了。”吴显毫不留情:“若是想藏就藏得好些,上赶着送这种物件给些不值当的人,也太糟蹋自己的名声了。”
吴婉嫣小声争辩:“是孙女行事莽撞、欠考量了,但……余公子虽出身寒门,却勤奋刻苦,中举时比叔父还年轻些……”
她怯怯抬眼,见祖父并无反应,也没有打断,继续说了下去:“余公子才学不输我叔父,定能一次中榜,祖父怎知他就是不值当的人呢?”
吴显对她这番争辩并无兴趣,听她提及余珩才比荣岫川,冷笑一声:“你叔父?你叔父在边境军中考学,余珩能在那待上一年不死已是造化。”他拿起手边茶盏抿了一口。
“不论这些,便只说才学胜过荣岫川的,他考试那年就有二十个,如今有十五个我连名字都没记住。才学胜过你祖父我的,当年也有十一人,更是活到今日的都没几个。前程和才学,打中举入仕之后就再无关系了。”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孙女,叹了口气:“要我说,那余珩能把你哄成这样才是他的能耐。”
吴显转动木珠的力道加重了几分:“那是你做的物件,他偏偏在我去国子监巡视时戴在身上,别说半点没想藏,怕是恨不得让我瞧出来吧?”
“他对孙女有意,却身份悬殊,若再不搏上一搏,才是真的没了指望。即便余公子是故意让祖父瞧见的,也说明他有上进心,想让祖父承认他。”吴婉嫣越说越大胆,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敢和祖父顶嘴,她只是希望祖父能认可一些她的眼光。
“你住嘴吧。”即使是这样明显指责的话,吴显依然说的平静,只是声音更加疲惫低沉:“这样私相授受的事情一旦败露,你这样的高门贵女,是要吃大亏的。”
他将手里的木珠随意甩在桌上,摔出一阵刺耳的噼啪声。
“你本可以风风光光在这京中挑个门当户对的,但若是被他逼得就范,就没有选择了。他是在搏,可用的是你的名声。”
语毕,他从交椅上站起,理了理袖子,走到吴婉嫣身边俯视着看起来还是不服气的孙女:“你若还没想清楚,晚饭前别起来了。花朝节也别去了,监生月考之前不准出门。”
吴婉嫣攥紧了帕子,听见身后祖父开门、关门,脚步远去后才松开了手。
心里想着,还好那份试题已跟着荷包交到了余珩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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