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你家在哪(1 / 1)
两位小姐几个丫头,从熙云斋出来,直奔它的老对门儿诚济堂。
红豆走在前面,掀开那厚实的蓝门帘,干燥的空气裹着草木香扑出来。
门边一长案里侧,老掌柜纪诚正在写方子,闻声抬眼见了几个衣着不凡的生面孔,皆是年轻女子,将笔搁在一旁,指了对面几张长凳,客气地说:“几位可稍坐,我这写个方子。”
尚娴月恭敬行礼道:“打扰掌柜了,此番前来是想请诚济堂的女大夫。”
纪诚捋着胡须想了想:“哦——家母年事已高,很久不行医了。”
“不是掌柜的母亲。”尚娴月拿不准这老掌柜是不是在装傻:“是想请您家女儿……”
纪诚当然是在装傻,因为他不是很想让纪卿和再跟一些看起来不属于这条老街的人来往。
本以为这几人只是听说诚济堂有个女大夫,谁知还真有了解,眼见糊弄不过,纪诚只好接话:“唉呀,她才看过几个人,哪儿能算大夫的。几位看上去都是有身份的姑娘,小女怕是难当此任呐。若是找女医,东街也有条甜水巷,周和家的赵夫人是把好手,那医术逢凶化吉——”
“掌柜的。”尚娴月忍不住打断了这位老父亲的发散:“不必过谦了,您家女儿虽初出茅庐,在街坊四邻里也是有口皆碑。我们姐妹,为着家里长辈诚心求医,问来问去,才求到这里来,望大夫体恤。”说完又和姐姐一起,向老掌柜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先前在熙云楼,尚娴月已将她的一些打算,连同祖母的事情,一并同尚婵月讲了。
尚婵月一面惊讶于妹妹长了一岁竟真转了个性,一面又担心妹妹,担心什么她也说不清,只是如今妹妹对这件事、对家中庶务的上心,完全不像个小姑娘。
纪诚见这两位也是真心诚意的,不好再往外推,不然他姑娘知道他赶了人了又要骂他,于是也回了一礼,往里间指了指:“姑娘们抬举了,小女就在里间。家里人有什么不自在的,可同她问问。”
尚娴月谢过掌柜,让丫头们候着,和姐姐一起往里间走。
说是里间,其实是堂屋后头用一扇杉木屏风隔出来的半间。屏风是老物件,木头纹理都磨得温润了,上头没刻没画,只挂着一条靛蓝粗布帘子,帘角压着枚石镇,风掀不动。
绕过屏风,可见纪卿和忙碌的背影,这块横纵不过三四步的隔间,是一方属于她的小天地。
尚娴月作为曾经权力铡刀下的亡魂,看见了另一个即将悬颈于刀下的生命,心一横,开了口:“请问,大夫您可出诊吗?”
纪卿和听这声音有些熟悉,闻声抬头,见几个没见过的人来到了属于她的里间。
“抱歉,只坐堂,不出诊。”她如实回答。
在她开始出诊姚娘子家里后,父亲便同她立了规矩,已经答应的事情不好违约,但以后再不准四处出诊,毕竟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总抛头露面的出入旁人家中,难免危险。
她也不是非要悬壶济世,但连寻常行医出诊竟都受限,她觉得父亲有些迂腐,可想到自己确实因此沾上事,又咽下了这口气。
尚娴月轻声问:“我方才见您出诊了附近一户人家。请您出诊可是需要什么条件?”
没想到已经被撞见了,纪卿和只好说:“那家娘子行动不便,有约在先,不好推诿。”
“可是有了身孕?”尚娴月问的直接。
她有些急了,但这外室女子出入不定,外表也看不出身形变化,这几乎是她唯一能在花朝节前佐证她有孕的机会。
尚婵月没料到她这样直接,忙扯了扯她袖口。
纪卿和也有些不高兴,冷了语气:“无可奉告,这里是医馆,不是村口。”
尚娴月忙好言找补:“是我失言,惹大夫您误会了。家中长辈年逾七七,任脉虚,天癸竭,本是需好生调理的时候,却因讳疾,不好请郎中,正在找能出诊的女医。从街坊处听说有家娘子进来有孕,您去她家出诊了,特来相问。
来前担心您是只做稳婆乳医的,可见到您发现和我年纪相仿,又怕您不理妇疾。一时没想好怎么开口,冒犯了。”
纪卿和认出了这声音,是前些天下小雪的时候,在门口买了一垛子糖葫芦的姑娘,态度缓和下来:“我不讲究这个,男子女子的病都看,只是女医稀有,所以来找的女子更多,妇人自然也有,稳婆乳医也做得。”
从纪卿和的角度,她是在澄清医者不挑病人。
可从尚婵月的角度,妹妹将坊间谣传直接套在了街坊闲话里,而这位大夫竟一条也没否认。也就是说那家娘子的存在以及她怀有身孕,这巷子里人尽皆知……
她心里有数了。淮王世子求娶她究竟是为真心,还是为了将外室收房,接下来只需确认世子是否进出那宅子,便能真相大白了。
“只是如今实在不便出诊,若是你家里长辈在求女医,东街也有条甜水巷,周和家的赵夫人医术精湛,或可为二位解忧。”纪卿和虽然对尚娴月的印象转好了些,可答应过父亲的事情也不好随意违逆。
此行前来,尚娴月确是想将那女子已有身孕的事实间接告诉姐姐,除此之外,若是纪卿和愿意,或可请她来家为祖母瞧一瞧。像赵夫人那般赫赫有名的,请来家里祖母也不一定愿意瞧,纪卿和这样的名不见经传,再托辞说是来请平安脉的,反而好办。
但见她一口回绝,尚娴月也不好在此处多纠缠,一下没了主意。
纪卿和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猫,不免额角一抽:她不会要哭了吧?
尚婵月见纪卿和回绝的干脆,也怕在此处逗留过久引人耳目,便拉起妹妹的手轻声安慰:“大夫有难处,我们当谅解才是。已经出来寻访了许久,也该回去了。”
尚娴月抬眼看向姐姐,蛾眉微蹙,面露哀色,因心里有些焦急,声音也抖了起来:“好,依姐姐的,先回去……”又看向纪卿和,行了一礼:“恕我冒昧,打扰大夫了。”
二人正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又传来一阵清冷又无奈的声音:“你家……在哪条街?”
……
右相的丞相府后院虽大,却是空房、客房比住了人的房间还要多。
吴显妻儿早亡,没有续弦也没有纳妾,整个后院就住了个孙女。算上十好几个照顾她的嬷嬷丫头,整个后院的人站院子里,也只能填满一个小角落。相爷喜静,下人们各个也是惜字如金,空荡荡的后宅通常只有丫头们洒扫的声音。
每次只有吴婉嫣往家里带些小姐妹时,才能有些谈笑、投壶、打茶的动静。
“你是没有见过我姨父家那个妹妹,无才无趣。”孙倾仪一边搅着茶汤一边对吴婉嫣说:“哪个男人会放着你不要,去选她?”
“即便无才无趣,若有些颜色……”吴婉嫣曾在诗会上见过孙倾仪的表姐尚婵月,虽说不是一母同胞,万一那尚娴月生了副能勾人的模样,难保余珩心里会没有她。
“那还能比你有颜色?你吴大小姐可是京城第一才女,出了名的美人。”孙倾仪越奉承越起劲。
一口一个“才女”、“美人”,给一旁的珠儿都听尴尬了,她家小姐虽傲气,可也不是什么奉承都听,这孙家姑娘净扯些敷衍的。同是为了通过吴婉嫣攀上相府,余珩可比孙倾仪会说话得多。
见吴婉嫣摇着茶筅,对她的奉承兴致缺缺,孙倾仪又换了个思路:“余公子不过是这次雅集没来,以往不论是雅集、诗会还是马球,你让他往东他都不往西的。定是对你一心一意才会如此。”
这回吴婉嫣很受用,她俯视着手里黑建盏,一圈雪白的沫饽翻滚上涌,抬眉一笑:“他自然是听我的。”
毕竟除了自己,谁还能给他探得国子监月试的策论题目,还找当今最懂圣意之人为他拟了一份参考答案,可谓是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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