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世界上最坏的主人(1 / 2)
——终于看到你真正的颜色。
这一刻,不论理智是否占据上风,当听到自己的爱宠说出这种看似简简单单却蕴含着跨越时空的感情的话语时,至少对于黎舒衍来说,感性终究还是顺着心底密密麻麻的纹路四处攀爬,在身体里千回百转,流经每一寸血液,最后幻化成一层透明稀薄的水汽,让他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他从来没有想过,兜兜有一天会说出这种话。
对于人类来说,看到这大千世界的缤纷多彩,是一件那么稀松平常且理所当然的事情,以至于没有人会因为看清一个人的面容而感到惊喜意外。
可对于某些小动物来说,因为在有限的生命中从来不曾感受过,所以才会在拥有这种新奇又特殊的体验时表现得像是寻到宝藏一样珍视。
尤其是经过漫长时间,终于得以看清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主人的真实模样。
黎舒衍没有说话,静静望着陪伴自己两年的兜兜。
沉默的这几分钟时间里,他脑海中一帧帧放映着一人一狗互相陪伴彼此的画面,心情很是复杂,一边觉得这也许是上天显灵,让兜兜变成人的模样;一边又感到无比庆幸与欣慰——兜兜不管是人是狗,心里最重要的人始终都是自己。
回忆无声无息掠过,换来一滴温热的眼泪,黎舒衍假装随意抬手擦掉。
兜兜似乎并未察觉到黎舒衍此刻的异常情绪,只感觉原先轻柔抚摸自己额头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这让他心里很是不满,于是故作生气哼唧一声,又自顾自拉过黎舒衍的右手放在自己额头上。
指尖再度被柔软的头发刮蹭,黎舒衍这才回神,视线也重新聚焦在兜兜脸上。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像羽毛一样很轻的鼻音问:“怎么了?”
兜兜直起身体,侧身跪坐在黎舒衍脚边,而后两手搭在他膝盖上,微微仰头说:“你刚刚在发呆,没有认真听我讲话。”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黎舒衍主动道歉,忽然又觉得难为情,亏他之前还总是教育兜兜,说如果有人和你说话时一定要专心听人家讲,否则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没想到现在轮到自己“不礼貌”,被兜兜反过来教育了。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兜兜大人有大量,没有跟黎舒衍计较,只是说完后又提了个要求,“但你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怎么还反客为主上了?黎舒衍心想。
谁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这种奇幻事件未免太过偶然性,概率也无法预测,也许过了今晚兜兜就又变回去了。但最后他还是顺着应下:“好,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困意逐渐来袭,可好奇心还未得到满足,黎舒衍摸着兜兜的头发问:“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变成人的?”
据兜兜本人所说,天黑之后他玩了会儿玩具,接着就去笼子里睡觉,等黎舒衍下班回家。睡着之后好像做了个梦,梦里自己变成了人,正在一间教室上课,可老师讲的内容他全都听不懂,于是迷迷糊糊打起瞌睡。等再从梦中醒来,发现教室里只剩下自己,门窗全都被封锁,他怎么也找不到出口,无助地喊着“救命”。失去意识前一秒,视线中好像出现个人影,他下意识想要追过去,最后却猛然惊醒。
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场景依旧是熟悉的,只是身体像是被什么竖条状硬物硌着、也束缚着,实在不大舒服,缓了一会儿才诧异地发现自己竟变成了人,像黎舒衍一样拥有正常四肢的人。
身上光秃秃的,一丝不挂,哪怕现在是夏天,夜晚的室内也是有些冷的,于是回房间拿黎舒衍的睡衣穿上,穿好衣服后又觉得肚子饿,当狗的饮食习惯还没有转换过来,这才发生了黎舒衍刚才进家门时看到的那一幕。
像午夜新闻一样离奇,但这种离奇恰恰又构成了世界的某一部分。黎舒衍没有说些别的,只是问:“那你什么时候会再变回去?”
兜兜皱眉,回答不太友善:“我怎么会知道?”
“怎么变成人之后脾气这么大?”黎舒衍笑说,“我们家那个乖兜兜哪去了?”
兜兜没有搭理黎舒衍,撒气似的加重了按在他双腿上的手掌力度。
本来就是嘛,他也第一次变人啊,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变成狗?
不过好在已经初步理清兜兜变人的原因,其他的留到明天再慢慢探索也不迟。
黎舒衍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眼,快要十一点半,这要是放在平时,兜兜早已进入梦乡,可能还会因为梦到好吃的不停吧唧嘴巴,或者伸出舌头忘我地舔着地板。
“好了好了,我困了,今天就先这样吧。”黎舒衍收起手机起身,中途突然想到什么,又重新坐下,“明天我们要回爸妈家,你今晚最好赶紧变回去,不然到时候小区就要出大新闻了。”
一听这话,兜兜眉毛拧得更紧了,嘟嘴抱怨:“你好烦啊小舒,我都说了这不受我控制的。”
黎舒衍和他开玩笑:“那你想办法控制一下,我相信以黎兜博士的聪明才智肯定可以做到。”
笨,讲了也是白讲。兜兜语气有点不耐烦:“那好吧。”
“乖,”黎舒衍表扬一样揉了揉他头顶,“快去睡吧。”
说完,黎舒衍起身回房间,走的过程中并未觉得哪里奇怪,到门口准备开门时才发现,兜兜一路上都跟在自己身后。
他这才后知后觉,以兜兜现在的成人体型,根本没办法再待在笼子里睡觉,怪他迷糊,潜意识还觉得像之前一样。
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因为此刻两人处于一种微妙的、滑稽的平等地位,无需其中一方俯视或仰视,黎舒衍忽然起了逗逗小狗的心思,没有继续往下拧门把手,而是转过身,憋笑指指笼子,明知故问:“你的窝在那边,不过去睡觉还跟着我干什么?”
此话一出,兜兜用力“哼”一声,什么礼不礼貌的,全都一股脑抛到天边去了,气呼呼冲黎舒衍大吼:“黎舒衍你是世界上最坏的主人!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我现在是人,人怎么能睡狗的笼子,你是大笨蛋吗?”
黎舒衍噗呲笑出来,“哎呦”一声哄人:“兜兜博士快消消气,我逗你的。”
隔壁客房长时间没人住过,黎舒衍这几天也没顾得上打扫。退一步讲,就算打扫干净了,兜兜多半也不愿意自己睡,于是他又使坏:“那你求求我吧,我可以考虑一下让你睡我房间。”
没成想兜兜毫不犹豫:“求求你啦小舒,让我睡觉好不好?”
“被子盖好,睡吧。”黎舒衍把空调温度调高几度,又拉好窗帘回到床边,对着躺在床上的眯缝眼睛的人说。
兜兜点点头,学着黎舒衍之前每晚哄自己睡觉的样子说:“晚安,小舒。”
黎舒衍也说了声“晚安”,随后掀开被子在另一侧躺下。
兜兜还是像之前一样,睡觉时喜欢把自己团成个贝果形状,这样好像会让他更有安全感一些。只是人的身体细细长长一条,肢体也不如狗那样柔软,做这样的动作总归不太灵敏,也不太舒适,兜兜屈膝抱紧双腿,把头深深埋在膝盖上方,闻着黎舒衍身上那股熟悉的、安心的味道,呼吸慢慢变平缓,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黎舒衍上半身往前挪了挪,把松松搭在兜兜肩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也许明天一觉醒来真的再也看不到兜兜的样子,他忽然舍不得就此睡下,哪怕已经困到不行,还是伴着黯淡月光细细注视兜兜的睡容。
窗外偶有风声吹过,房间里却静悄悄,只听得到空调细微的“嗡嗡”声中夹杂着两道交错的呼吸。
黎舒衍不知道自己到底看了多久,这期间他只是看着、记着,心里什么也没想,准确来说,其实是忘了想,视线和心绪已经完完全全被兜兜这张脸侵占,不容许他再想些别的。
直到眼皮频频打起架来,困意彻底将人击败,才分外不舍地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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