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冷雨夜(1 / 2)
“陈茉的泰坦失误了!wmg抓住机会,对re展开一波无法抵抗的进攻!随着何清的阵亡,wmg的夺冠已成定局,re再次与冠军失之交臂!”
“这不仅是re的遗憾,更是何清选手的遗憾。这次丹麦s赛之后,何清将告别世界赛舞台。这位十七岁便在役的传奇ad选手带领re一路从网吧队走到中国赛区的一号种子,历经六年,终究还是未能捧起他梦寐以求的冠军赛奖杯……”
丹麦s赛已经是20天以前的事了,但我总觉得那夜的解说词还在哥本哈根的上空回荡。那座被人们称为“黑钻”的璀璨建筑见证了wmg的辉煌连冠,亦铭刻着我的耻辱与遗恨。现在打开手机,铺天盖地仍是对我的谩骂,我的毁灭性开团还在各大视频平台的首页循环播放:陈茉的泰坦竟然用一个空掉的钩子把自己送到了对方面前,给对方反攻的机会,将re一波团灭!
“何清实惨,当了六年老大哥,怎么也想不到队内有陈茉这个内鬼。”
“陈茉收钱打假赛了?这操作诗人握持。”
“re怎么还不把陈茉开了?把把被人当路边野狗踢死,全场负作用!”
“建议re.moli改名re.ruozhi。”
“我看最该退役的是陈茉。全世界都知道他只会软辅,英雄池浅得一批。bp把把被针对,版本一改直接变透明人。”
“把陈茉下了换陆聆来稳赢的,中国赛区多少年没拿过冠军了都……re又不是没别人。”
“就是,也该让二队新人上场了,冷板凳都坐多久了?阮明安快可别惦记你那b陈茉了,该下就下,别到时候再让你的小心肝落得个晚节不保。”
“陈茉和阮明安还有一腿?陈茉不是一直在倒贴何清吗?”
“管他呢,反正我愿意用陈茉十年寿命换何清别退役。”
“楼上的,我再加十年,给清哥换个s赛冠军回来!我追了re这么多年了,简直咽不下这口气!”
“再加十年。”
“+1。”
电竞圈的观众攻击力很强。善于造神、善于毁神,善于把最浓烈的夸奖给一个人,也善于把最纯粹的唾骂给同样的一个人。几年前他们如何赞美我是中国赛区最强辅助,今天他们就如何侮辱我是路边野狗一只。这是常态,我的过错亦是事实,因而我从未想过反驳,也不准备求得谁的原谅。
这“谁”之中也包括何清。尽管我比谁都清楚他不会怪我,他总对我宽容。
“是我的原因。”他接受采访时说:“陈茉的确不擅长硬辅,让他选泰坦完全是我的强求。最后一波也是我指挥失误,责任都在我。”
彼时数十个话筒和摄像机摆在他面前。全世界的人都想听他如何痛骂我,但他没有,他选择在上亿的人面前袒护我。我记得清楚,那时我躲在后台楼梯间的某个拐角,夜雨正拍打着头顶的一小块方玻璃,他的声音透过无处不在的音箱响彻整个场馆:
“陈茉陪着我度过了六年的时光,是他支持着我走到了今天。他不仅是我的辅助,更是我最重要的人。”
语句短短,言之凿凿。四面八方而来,不由分说将我包裹。他的嗓音依旧那么清亮,和六年前我在网吧与他说话的时候没有什么分别。以至于在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并不在远洋之外的哥本哈根,而是还在北京那个见不得光的黑网吧前台。我做我的网管,而他只是来续网费,顺道找我讨一瓶水。
“茉茉,外头下雨了——”十七岁的少年托着下巴看着我:“好冷,我想喝珍珠奶茶。”
温热七分甜。他从不要我给他送到常去的76号机,每次都在吧台守着我给他做好。时不时和我讨论几句游戏话题,再装作不经意给我留下几本教科书。书上写满他的笔记,字迹工整又清晰。
我忽然很想再给他做一杯珍珠奶茶。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再用勾兑的奶茶粉,也不需要再用劣质的速冻珍珠。
但电子竞技的场馆里没有奶茶机,他也不再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阿清。在与哥本哈根相距7202公里的北京,丹麦的夜雨已经缠绕了我整整二十天。潮湿、冰冷、绵长,令我难以脱身。
何清办完离队手续的时候,我正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室rank。我什么英雄都不玩,只玩泰坦,不管是否被counter都要拿。调整出钩的角度,打磨出钩的时机,逼迫自己快速判断应该进攻还是撤退。像是一种魔咒,好像只要一直这样鞭挞自己、反复往自己的伤口上撒盐,在世界赛上的致命失误就能被抹除、心里的愧疚就能少一些。
何清推开门进来了。我不喜欢别人站在我的背后,因为讨厌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所以他总是在我周围随意哪个角落窝着等我。很多时候他并不需要开口叫我,我也知道他在哪个方位、在做什么,是在玩手机还是在发呆。
但这次他站在了我的身后。离我的电竞椅很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隔着空气分子传达过来的体温。我亦知道他在看着我的电脑屏幕、看着我,因而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以一种异常高频的速度点击着鼠标、做无意义的走位摇摆。看起来在操作,实际上脑内一片空白,连自己的手臂肌肉都无法控制。
又是一个钩。我又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钩,把对线期运营许久的优势葬送。队友在屏幕上打出问号,我闭上眼,打出一句:抱歉。
但何清的视线没有移开,我能感觉到。他一定在注视着我灰色的屏幕,就像我曾无数次注视着他一样。
“陈茉。”他叫我。自他二十岁那年正式拉到投资组建re战队开始他再也没叫过我“茉茉”,台面上、私下里,都叫我陈茉。我曾经以玩笑的语气问他为什么,他却一脸正色答,说电竞是一种工作,对待工作要严肃。态度严肃了,纪律才严明,比赛才会赢。
我不置可否。我并不认为一个他从十七岁叫到二十岁的昵称算是什么不严肃,况且我也知道这背后另有原因。
“何清。”我也叫他。往常我从不叫他全名,只叫他“阿清”。现在叫他的名字,算是一种我积怨已久的报复。
果然,他愣了一下。不过片刻后他就识破了我的心思,苦笑一声:
“别闹。”
我没说话。他认为我在闹,那就让他这么认为好了。
“手续都办好了吗?”我佯装轻松,靠进电竞椅,随手在商店里购入400块的生命宝石:“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你不该买生命宝石。”他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弯下腰来握住我的鼠标。手掌覆盖我的手背,把我刚买的宝石撤销,换成一件抗魔斗篷:“你的护甲和生命值已经够了,对面ad出的特效流,你要做一点魔抗。”
然后他又开始分析我的出装,从种类到顺序一一剖析利弊,告诉我在什么时间点出什么收益最大。这是他的习惯,每一场对局都如此,从未有过例外。我只是看着他操作,而他说什么,我完全没在听。
直到屏幕再次亮起。
“陈茉,你在听吗?”
“嗯,在听。”
他叹了口气:“你没在听。”
“那你就当我没在听吧。”我走出泉水:“毕竟我问你的问题你也没有回答,我也没有必要听你说话。”
“陈茉。”
“嗯?”
“抱歉。退役的事是我自作主张,我不该瞒着你。”
“不用,怎么看都是我更应该给你道歉。如果不是我拖你后腿,你应该是中国赛区的第二个世界赛冠军ad了。”
第一个冠军ad是6年前的陈晓,彼时整个中国赛区都在为他欢呼。那年我们十七,并肩窝在黑网吧里,透过狭小的屏幕仰望着高不可攀的荣耀。
“我们也去打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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