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冷雨夜（2 / 2）

“什么？”

“我说我们也去打职业。”彼时的何清野心勃勃：“你是王者辅助，我是王者ad，我们去组战队、去打联赛，我们也去打职业，我们也去拿冠军！”

潮湿阴暗的卡座里，他就那么凝望着我。那种炽热的、赤忱的目光至今仍能灼痛我的心。

“我没怪你，我也不会怪你。世界赛失利是我的责任，我已经对外发布揽责声明了。”他说。

“你是说你那条微博？那叫什么声明？况且它也解决不了问题。阮明全那么喜欢你，光是他就不会同意放出赛前bp的语音，拿泰坦这个事只会是教练背锅，落不到你的头上。况且我的失误的确是输比赛的直接原因，怎么洗也洗不干净。最简单浅显的道理，你这种聪明人不可能不懂。”我并未看他，只默默给rank的ad垫刀拉兵线：“啊，没卡住线，这下难打了。”

“你还是在生我的气。我哪里聪明？你只是在阴阳怪气。”

我知道他这是要跟我吵一架才痛快，毕竟每次他都用他的不依不饶来做开场白。我也乐意配合，谁叫我从不对他说拒绝：

“你不聪明吗？还是说你想考一考我的记忆力，检验一下我对你是否一如往常忠诚又上心，要我把你从十七岁开始做的聪明事都给你复盘，好让你回想一下过往的光辉岁月？好啊，那我就讲给你听。当年你为了拉阮明安的投资可以去和阮明全称兄道弟，为了把易山抢来re可以去蒙骗不懂事的易明月、为了把张景恒排挤走不惜编造他打假赛的谣言——这些跟你后头干出来的那些比简直就是小儿科，但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才多大？二十都不到。少年老成，我不该夸你一句聪明吗？”

“可我今天来只是想给你道个歉！好端端的，你干什么翻旧账？”

“道歉？我哪儿那么大面子让你给我道歉？失误的人是我、拖后腿的人是我，有我这样的辅助是你倒霉，你道什么歉？就算你真的有什么错，你如今也是退役的人。走都走了，再错也不是错，不如留个好名声，什么错不错道不道歉的，全都一笔勾销算了！”

“你——”

他面红耳赤。其实他一向都很稳重，少和人红脸，受了多少委屈和侮辱都笑意盈盈。心里怎么想尚不可知，但面上从来不会失态。唯独对我，他总是发火。好像一切的错处都是我，一切的根源都是我。

“如果你来是要跟我吵架，那麻烦你先出去。我还在rank，不想耽误另外别人的时间。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就像你说的，电竞是严肃的工作，我不想因为跟你的私人恩怨破坏这种严肃。”

他哑口无言。我太了解他，他有两套标准，一套对别人，一套对自己。譬如他不叫我“茉茉”，却一定要我叫他“阿清”，本意是要我单方付出，而不准我索取。每每此时我就用他说过的原话来怼他：他虽然聪明，但还没有老成到能直面自己的双标的程度，这一点我在与他相处的时间里早都摸透。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整个训练室鸦雀无声。我打我的rank，他在门边抽他的烟。这是他十八岁时为了攀交情和阮明全染上的坏习惯，一支接一支，日复一日。有些时候我看向他的位置，会发现他在用空的烟盒搭小房子，垒起来都快有半个电脑屏幕高。我劝过，但他瘾大。早戒不掉了。

不过也好。对烟上瘾总比对人上瘾好。在这一点上，他比我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