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碎镜子（1 / 2）

“为什么？”

这是我问阮明安的第一句话。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平淡到好像这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你是问我，还是问何清？”

当然是何清。阮明安和阮明全本质上是一样的人，有钱有势，看上谁了就要抢来，没什么好值得追问。我只想知道阮明安和阮明全到底给了何清什么，让他甘愿用我来做交易的筹码，亲手把我送上阮明安的床。

“嗯……”阮明安站在镜子前，随手打好一个领带结：“你真的想知道答案么。”

“我应该知道。”

“不怕失望吗？万一他用你来交换的东西很廉价呢？你也许会觉得很不值。”

“值不值得只有我能衡量，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到底要的是什么。”

我想那是我为数不多对阮明安如此强势的时刻。但他并没有对我发火，只是任我扯着他的领带，步步紧逼，从他口中撬出那个我想要的答案：

“其实也没什么。何清要的只是一个首席ad的位置而已。”

“呵，首席ad……”

我忽然觉得很荒谬，荒谬到令人发笑。可笑着笑着，眼泪就不争气地落下来：“他妈的，我还以为你们给了他什么大富大贵，原来只是个首席ad。”

“我给了他和张景恒公平竞争的机会。但没办法，人在能力不足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选择歪门邪道。事已至此，早些看清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他抬起手，轻轻擦去我的泪：

“小茉莉，你很珍贵。所以，别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掉眼泪。”

找到何清的时候，他正在基地拍广告。是个知名度很高的国际大牌。今早re官宣他为首席ad，品牌方就为他专门选定了电子竞技的风格主题，马不停蹄带着团队赶来拍摄，整个房间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人群正中央，他名牌加身，在镜头前摆出各式各样的pose。

我穿越人群。走到他面前，狠狠给了他一拳。

群人惊呼。

“你干嘛！”

“你谁啊！保安、保安呢！”

工作人员来拉我。何清却仍旧笑着，抹掉嘴角的血，轻飘飘一句：

“没事。”

“你当然没事。”又是一拳：“为了个首席ad，你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你要真有本事就自己去打赢张景恒，背地里玩阴的算他妈怎么回事？堂堂正正比赛都不敢，就你这德行还想拿世界冠军？”

“首席ad？”有人窃窃私语：“难道何清这位置来路不正？”

“不知道啊，先看看情况，保持和商务的联系。”

“我建议联系一下公关部，总感觉处理不好的话要引发舆论危机。”

“我觉得这广告慎重吧。本来定得就很急，这么火急火燎的，我也觉得有鬼……”

“陈茉，你不就是因为不会玩硬辅被教练说了两句么。”阮明全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慢慢悠悠挡在何清前头：“这就对阿清怀恨在心？先是帮着张景恒洗白假赛，又是来这儿干扰拍摄现场，你想干什么？还是说你跟张景恒一起收了钱，事情败露了就来拿阿清出气？”

阮明全信口雌黄。何清亦未打算辩解，就坐在阮明全身后，云淡风轻地拿过一张湿纸巾，擦掉嘴角浅淡的血迹。那么事不关己，看得我心底泛冷，胃中翻滚。

“何清，你不觉得你很恶心吗？撒谎不打草稿，骗人的话张口就来。分明是你先辜负我，现在还要拉着阮明全一起朝我身上泼脏水？”

“什么辜负不辜负的，阿清对你做什么了？”何清依旧沉默，倒是阮明全提高音量，打定主意要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他的话：

“你在山沟沟里连字都不认得的时候是阿清的爸妈去支教给你扫盲，你爹打你跟你娘的时候是阿清把你们救出来的，你爹要把你们卖掉的时候是阿清带你跑出来的。你来北京的车票是阿清掏钱买的，你吃不起饭的时候是阿清跑关系给你找的工作，你没比赛可打的时候是阿清把re凑成的，就连张景恒那个不争气的玩意临阵脱逃也是阿清顶上的。”他冷笑一声：

“就你那两场稀烂的发挥，没有阿清re早被人剃光头了。要不是看在阿清的面子上，你觉得明年还能有你上场的份？你帮着张景恒颠倒黑白我不说什么，现在你跑过来说阿清辜负你，他辜负你什么了？他对你还不够好？你还要他怎么样？”

一大段话。和他的谎言一样行云流水，把我与何清的过往向众人倾吐而出。

“天，re的辅助居然是个文盲？”

“他爹还是个人贩子？这种人怎么能进的re啊。”

“你没听阮老板说吗？何清跑的关系啊。这种好哥们珍惜都来不及，怎么好意思来背刺的？”

“没办法，山里就是这样。你看他爹不还家暴他娘俩吗，这就是那句古话，穷山恶水出刁民。”

“不过也正常，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爹妈都这样，孩子没皮没脸也是情理之中……”

“你他妈的给老子闭嘴！”我抄起一旁的布景花瓶就朝那人砸过去：“我娘是为了救何清死的！是我娘给他挡的刀！如果没有我娘——”

“当年，歹徒的刀离我的腹部脏器只有三公分。”何清打断了我的话，并不看我，只是用一种怜悯的语气：“化妆师应该看到我那道疤痕了吧？如果那天我没来，你应该已经死在山里了。”

他听来像是自怨自艾，我却浑身怒气上涌，又在喉口被硬生生赌回去。

“何清，那把菜刀把我娘的骨头都捅穿了，这话你真有脸说的出来？村里唯一的一辆车留给你了，我抱着我娘走了一晚上山路去县医院，这些你都忘了？都忘了？！”

“保安呢？”阮明全佯装不悦：“保安？我请你们来可不是让你们吃干饭的，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在这胡言乱语？赶紧给我把人带走，丢死人——”

“我想，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的好。”阮明安从人群中走出，宽大的外套披给我，整个人护在我身前：“re成立也有段时间了，moli是什么样的人大家有目共睹。若不是受了冤枉，怎么也不可能在这里大吵大闹。究竟是moli污蔑何清，还是何清做了对不起moli的事，我想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哎哟，大哥，”阮明全冷哼一声：“你还是这么喜欢玩英雄救美的戏码。何清对陈茉做了什么你不应该最清楚吗？现在又来砸我的场子，玩什么冠冕堂皇？”

“哦？那你说说，我应该清楚什么？英雄救美不假，这冠冕堂皇，又是从何而来呢？”

阮明安仍旧是笑着的。可他的语气又染上那种隐秘的愤怒。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笃定阮明全若是真敢说，他便能叫阮明全好看。果然，阮明全闭口不语。像是被谁扼住了喉咙，什么话也说不出。

“各位，抱歉。”僵持之时，何清又说话了：“我跟陈茉的确有一些误会。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也的确一起经历了很多。我爸妈支教也好，当年的那场凶案也好，都是真的。只是这些事都过去了，如今再提，也只是因为战队成立初期大家都还需要磨合，有矛盾实属正常。还请各位……海涵。”

他说得诚恳，躬也鞠得真心实意，在场的人却都看向了阮明安。阮明安对此不屑一顾，轻描淡写一句：

“各位能来捧re的场，明安记着这份情。但阮氏与贵司合作不易，我不希望今天的事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还请各位，多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