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所以你理应自由(1 / 2)
我没回答。没同意,也没有拒绝。
于是他和我心照不宣地视作默认。他轻轻压下来,胳膊环绕住我,将我拥入怀中。
分明,面对面的时候,心脏是错位的。
可为什么我却把他的心跳听得一清二楚呢?那么清晰,那么用力。接连不断地振动着,仿佛要迸出胸口直闯进我的身体里,
至生至死,亦不停息。
“我做了个噩梦。”他的声音从我耳侧冒出来。闷闷的,带着轻微的颤抖:“是个很熟悉的梦。这些年来做了很多次,内容都一样。”
“是什么?”
“关于……”
窸窣。一颗水果糖被他放到我手心。
“destiny的水果糖,是我家的。”
我一顿。张景恒说过这个牌子算得上是水果糖里的“贵族”。
“你是说这个牌子是你家的吗?”
“嗯。”
是个意想不到的回答。因为比起阮明全的嚣张跋扈、张景恒的自信飞扬,叶子显得没有那么“贵气”。他就像一个很普通的学生少年,读该读的书,做该做的事。
“那挺好的。”我说:“你很幸运。”
“也许吧,很多人都这么说,但其实我并不这么想。”
“嗯……为什么呢?”
“因为这份幸运背负着人命。”
“……”
“我家里只有我一个,所以我爸妈是按着继承人的要求培养我的。上贵族学校,学金融专业,十二岁开始就让我跟着他们去生意场,学应酬,学处理公司的事。看一些我看不懂的文件,做一些我不明所以的事。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合同文件的时候,我悄悄数金额后头的零,来回数了十遍才敢相信我没数错。”
“那一定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吧?”就像我第一次被何清带到县城第一次见到电脑一样。自己以为触不可及的东西,在别人的生活里却是习以为常。
“对,但很快我就习惯了。也不算习惯,被逼着接受吧。那时候公司的叔叔阿姨叫我小公子,我觉得特别有面子,就闹着要他们带我去商场,给我买当时我想要了很久的一个赛车模型。好像是迈凯伦吧,迈凯伦的积木模型。不大,还要我自己拼,但是它卖四千块。”
我想象了一下。迈凯伦吗?阮明全倒是有一辆。我还记得何清第一次见到那辆车的时候眼里迸发出的光芒,喜欢、羡慕、向往——
欲望。
“后来呢?他们给你买了吗?”
“买了。当时是公司的一个叔叔带我去买的,自己垫的钱。那时候他其实很犹豫,我却觉得这只是我的一个玩具。我有很多这样的玩具,所以对钱也没有概念,自然也不知道四千块是他一个月的工资,他之所以犹豫,是在害怕我爸妈不给他报销。”
“人之常情。要我是他的话我也会犹豫。”
“是吧。”叶子笑了笑:“那时候不懂事,还觉得他小气,在心里悄悄嫌弃他来着。后来被我爸妈揍了一顿,扔到经销商那儿去当了一个月的零工,才知道四千块有多难挣。”
“那你还挺懂事的。好多人都不知道钱多难挣,觉得自己天生就有,所以也不会觉得自己有多高高在上,多不珍惜。”
“可能就是因为这些吧,我跟同龄人不是很能合得来。对大部分人来说,我见过的东西比他们多,聊起天来总觉得差点什么;和相似的人相比,我又显得很寡淡无趣,他们谈的那些豪车名表我不是不懂,但的确觉得很无聊。所以大多数时候我都呆在公司里,跟爸妈在一块,听他们说什么生意经,合同应该在哪部分格外注意,和供应商谈合作应该怎么砍价,利润最大化……之类的。”
“可能我爸妈一直比较顺利,生意上也没出过什么差错,他们准备等我成年之后把我带进公司去安排接班。我也没什么意见,觉得顶多就是无聊一点,为人子女享了福就该尽到义务。”
“但我十七岁那年,他们带我去了东南亚。”
“那儿是我们家比较大的一片市场,说是合同要到期了,准备更换那边的供应商。想着我马上成年了,就带我去接触一下商务洽谈。”
“那时候我们选定了两家供应商。两家的水平差不太多,唯一的差别就是一家的老板家庭比较和睦,另一家是离异的而已。成家的那个有两个小女儿,是当地人,口碑不错。离异的那个是国人,带着前妻留下来的儿子,还有满背的纹身。我爸妈的观念比较传统,认为第一家人比较老实,而且家庭圆满的做生意也会更可靠,就准备选定第一家。但……”
叶子停下了讲述。像是难以启齿,几次张开嘴,都没能说出想说的话。
我顺了顺他的头发。
“没事,不想说就不用说了,别勉强自己。”
“我——”
怀抱陡然箍紧,连带着他的语句都带上干哑的涩意。
“我、在、签合同的前一天……提前,去了第一家。给他们送了礼物,告诉了他们我们的意向。他们、很开心,很热情地留我吃饭。那两个小女孩和我玩了很久,还送了,我,她们……自己做的,礼物。是一个,编织的,玩偶娃娃,很漂亮。”
“但,我没想到,我会被另一家的人看见。出门的时候,我看到另一家的那个老板,是个很,很凶悍的男人。他就在第一家人门口的树后面,站着……看到我出来,他还对我笑了一下。我觉得有点害怕,就离开了,没想到第二天我带着合同去的时候,就看见……”
隐隐约约地,我猜到了后面发生的事。
“第一家人,一家四口,被枪杀身亡。老板身上有刀伤、枪伤、还有殴打伤,女主人和两个小女儿……”
他没有继续后面的话。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很多时候,女性和小孩遭遇的远比成年男性残忍,所有的人性在面对她们的时候总会消弭殆尽。
“那个小姑娘,送我礼物的小姑娘,手里还拿着苹果糖。是我带过去的,送给她们的礼物。明明是很漂亮的颜色,却……”
“沾满了血。”我说。我想应该和那时的娘一样吧。一把刀,穿透骨头。凿出一个窟窿,所有的血从身体里流出来,擦不干、止不住,直到流干流净,把所有的东西都沾惹上血的味道:
比如那块放在我兜里的、廉价的巧克力。
“我……”叶子好像流了泪。声音断断续续,哽在胸口,出不来、回不去:“我知道我错了,我做错了。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如果,如果我没有提前一天去,如果我考虑得再周全一些,如果我再沉得住气一点,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了……”
“都是我的错。”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