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生死梦(2 / 2)
“你娘她……”
村医束手无策。或者他根本没想“施策”,只对我留下一句莫名的叹息。我不解,又忽然想到何清说的那句话:
“啊,你没有行医资格证。”我对他说:“你救不了娘,对吧。”
“小莫尼……”
“没关系,我去县医院。”我抱起娘:“时间还早,我来得及的。”
我没再停留。抱着娘走出摇摇欲坠的土楼。
迎面,一阵冷冷夜风。
“娘,你再坚持一下。”我对她说:“四十里路很快的。我经常跟阿清赛跑,原本要走四个小时,要是跑的话只用两个半小时。”
我跑起来,可娘越来越轻。好似装满松露的竹篓,一颠簸松露就悉数洒出,只剩轻漏漏的筐。
“娘,你会难受吧?对不起,我走慢一点。”
我放缓脚步。夜色中漫行,路过一团明亮火堆。
“睁开眼就看见天了,风儿云儿都升起了。格桑花儿开了又红了,蝴蝶泉边姑娘又笑了。”
下一句是什么呢?我想,没来由地思绪漂游。
“阿妈的歌儿还在听着,歌儿飘着,醉了心了。”
对,是阿妈的歌儿。阿妈的歌儿还在听着,歌儿飘着,心就醉了。
人群唱。我也唱。小时候娘唱给我听,长大后我唱给娘听。
“啪嗒。”一个石块,险些绊倒我。趔趄,什么东西从我口袋里滑落。
原来是巧克力,我从村口的小卖部买回来的巧克力。想起娘喜欢吃甜的,专门挑了好久、好久。
可它偏偏那么劣质。分明不热的天,很快都融化。连包装纸都偷工减料,轻松就被血浸透。
咬下一口,勾兑的甜腻,盖不住血液的冷腥。
呼啦。又是一阵风。携来夜深临近的雨意,浅淡如丝。
“娘,我们走吧。”我说:“要下雨了。再耽搁下去,你要着凉了。”
娘没说话。但我感觉她在对我说好。因为她今天特意戴上了嫁妆盒子里的耳坠,方才在火光映衬下亮闪闪的,像在回应我的话。
于是我又开始奔跑。她的耳坠一摇一晃,我的也一样。叮铃叮铃,一进一退,如影随形。
“好重。”
“好轻。”
好重……
好轻。
四十里路。徒步的四小时,中巴车的三十分钟。
可我却走了一夜。一整夜。从夜深到天明。
“这真是我走得最慢的一次了。”
我如是想。中巴车摇晃着进站,引擎轰鸣,这是从县城发往村子的第一班。
又是新的一天了。
但娘没有新的一天了。日光照亮我被血浸染的双臂,照亮她苍白的脸。人群的彻夜狂欢偃旗息鼓,天地之间仅剩火堆燃熄的余烬……
娘死了,
死在了离开村子的第一天。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