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失明疤(2)(2 / 2)
“赏金猎人?”
“是一个电脑游戏的人物角色。你知道电脑游戏是什么不?”
“不知道。”
“那有空我带你进城玩去。最近这游戏可火了,好多人在打,我都上宗师了。”
完全是我听不懂的名词。
“粽食,很厉害吗?”
“是宗师,宗——师——哎呀,到时候带你去了你就知道,现在说也说不清楚。”
“哦。”
“你真不会聊天,都不问问我这个游戏叫什么吗?”
“我没有见过你说的那个电脑,所以你就算告诉我游戏的名字,我也不知道。”
“好吧,那我不卖关子了,叫无畏传奇,”他说:“无、畏、传、奇。”
字正腔圆。我听得很清楚。算是我迄今为止听过最郑重认真的语句之一了。
“捂胃传奇。”
“无畏传奇。”
“捂……”
“无。”
“无畏。”
“传奇。”
就这样,我学着他的发音重复一遍。一遍又一遍。一直到他好像被我念叨到受不了了,靠过来捂我的嘴:
“好啦,到时候带你去了你就知道了,别念叨啦。还有,你可不能告诉我爸妈,他们要是知道我偷偷去网吧非把我打死不可。”
我说好,但他非要我保证。
“那拉勾吧。”我伸出手:“娘说拉过勾就不能反悔。”
“好啊。”他也伸出手,在被窝里勾上我的尾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嗯,不变。我不会反悔的。”
村委会的土房子不挡风,我半夜冷醒。
卫生院也是土房子。娘就在卫生院里。我想着她,睡不着。
忽地吱呀一声,门缝里透出灯光,是何老师回家了。
“哎哟,这上下山一趟真的是要把人累死。”爹打娘的时候他也在,帮着村长一起把我爹抓下了山:“这老莫尼也真是,一把年纪了不学好,吃喝嫖赌就算了,还沾毒。你是没见他在派出所撒泼打滚那样,满嘴谎话,说我们冤枉他。我呸!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你小点声!”欧阳老师压低声音:“小莫尼在咱这呢。”
“你把他带回家来了?他人呢?”
“在阿清屋里呢,这点儿估计已经睡了。”
“你怎么能让他跟阿清睡——”何老师的声音一下提起来,很快又小下去:“算了算了,这孩子也没处去,别留太久就行,咱顾不上。再说儿子随老子,老莫尼不是个好东西,小的怕也……别让他跟阿清走太近,到时候再把阿清带坏了。”
“不能这么说,莫尼是个好孩子的。”
“你就是心软。不说他了,单位的考核下来了,说是不出意外的话年底咱就能回北京。到时候有支教履历,评职称就没什么困难了。哎,一天到晚都是些烦心事,可算有个能让人乐呵乐呵的好消息!”
“这么快?谁来替咱?能吃得了这苦吗?”
“管他谁来呢,跟咱有什么关系。”
“可这些孩子不能没人教啊。”
“就是帮野孩子,你还真指望教会他们?你又不是不知道要考出大山多难,隔壁县城一中三年才出了个二本,更别说这些村里的,能认字都不错了。老婆你可得清醒点,咱不能把前途都搭在这穷地方。到时候回了北京咱再努努力,我看能不能约上头那位吃个饭,到时候给咱调去教育局……”
房子老,门板也薄。更深露重,万籁俱寂。山里的孩子从小就警觉,睡觉都要竖着耳朵,怕有野兽来敲门。因而即便他们克制着声音,却还是被我听了个一清二楚。
不过其实何老师说的很多话我都听不太懂。他说了那么多,我只听到了首都北京的名字、何清和我的名字。余下所有,入我耳的也就是那个“考核”。我只知道考试,不知道考核,贫瘠的知识量不足以让我知晓它们其实是近义词。但何老师说起它的时候似乎很开心,因而我便想,他一定很喜欢这个名为“kaohe”的东西。
什么是考核?还是“烤盒”?我不知道。彼时的我只能联想到“烤饼”。尽管何老师说了我的不好,但他毕竟救了我。娘说做人要知道感恩,所以我应该感恩,隔天我就挑了最好的松露,烤了一炉拿手的玫瑰松露饼送了过去。
“希望他们喜欢。”
我如是想。雀跃,腕上踝间银铃摇曳。
叮叮、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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