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一别离(1 / 3)
霜色,老院,橘黄的初阳爬上木窗。
一副“孤燕离群”,雕的是《清风亭·盼子》中张元秀夫妇悲怆的身段,燕垂于枝。
凹雕,结合铲地技法,燕身轮廓被精准铲低,包裹着深邃的阴影。根根羽毛施以游丝毛雕,极细的刻线将燕羽的蓬松与脆弱展现得淋漓尽致。
杨伦画了三天,雕了四天,在这方巧夺天工的木块前蹲了俩小时。
晨起没有找到杨伦的贺长青披着大衣出房,见着的就是杨伦举着锤子准备往下敲的一幕。
杨伦对工艺的投入相当不菲。小小一方木窗,贺长青是亲眼瞧着有多精雕细琢,四五十个工才出来这么一个满意的,准备送到店里的仓库。
贺长青心里一咯噔,赶忙上去抓住锤头,随后唤了杨伦一声。
“杨伦,怎么了?”
杨伦后脖微不可察地一颤,后脑勺剃光的地方还是泛着青,不知是冷汗还是寒露的水珠从发尾摔进了衣领。
杨伦嘴抿成直线,勉强地一笑。
“东西收好没有?”
“......收好了,过俩小时我就走。”
贺长青蹲下身打量杨伦的脸色,眉毛皱着,嘴抿着,瞧着别提多纠结了。
“雕这么好看,干什么要砸啊?”
“没做好。我给你做口吃的,吃完再走。”
杨伦撑着膝盖站起来,进了厨房。
贺长青坐在院子里,听助听器把一切都放大——水声、刀声、杨伦的脚步声、锅铲碰锅边的声音。
声音混在一起,暖烘烘的,像一条厚被子,把他裹在里头。
他跟到厨房里头,靠在门口,看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一下一下。
贺长青说:“其实你要是这么不乐意,我可以不去。”
“瞎说了,这么好的机会。”
仔细观察杨伦垂着眼睛切菜的平静神色,贺长青肚子里敲起了小鼓。
去隔壁市做行政助理的机会一个星期前贺长青就跟杨伦提了,也没瞒着是齐晨家里的企业,俩人今天还要相跟上过去。每次都是贺长青说多少,杨伦听多少,前几天还有些欲言又止想多问的架势,但到最后也没问什么。
眼看着要启程的日子靠近,杨伦是一天比一天沉默。
杨伦说:“也就两个小时火车,随时都能过去。”
贺长青:“不一定能入职,这回也是先去终面。”
杨伦笑笑:“你肯定行,人都争着要。去那边儿就业机会也比咱这儿多,过去找个正经工作,快递就别干了,伤手。”
大概是突然回过味儿俩人真要有一段时间见不成了,以后没法抬脚就能到这个小院儿,贺长青突然感觉眼睛有些酸涩。杨伦也太大方了。
“杨伦,你到时候也跟我一块儿过去吧,去那边咱们重新开一个店。”
杨伦立马就接上话:“成。到时候靠你养我。”
这就是压根没打算去了。
心有不甘的贺长青故意拿话来刺激杨伦:“你不盯着我点儿,就不怕我出去以后和别人有什么?”
手里的刀缓缓停下,杨伦放下家伙,弯下点儿身捧起贺长青的手。伤口已经拆了线,但这道狰狞的疤要留一辈子。
杨伦摸着,心里头又泛起自责,当时咋能带他过去呢?要不是自个儿,贺长青也不会遇到这种破事。
他的手让木石磨得粗粝粝的,指腹上全是茧子,顺着疤画下去,蹭得贺长青痒痒,一下抽出了手。
手一空,俩人都愣了一秒。
片刻后剁菜的声响重新稳健地响起来。
贺长青慌了神,嘴里打着磕绊:“不是。我,是有点儿痒。”
杨伦还是不温不火的表情,说:“知道。”
绕到身后揽着杨伦的腰,贺长青把脸贴在杨伦的后脖上。他感觉到那颗心在腔子里跳,隔着两层肉贴着自个儿的,咚咚咚的,飞快。
“我走了你可得好好吃饭,别只顾着做木头。”
韭菜从刀下飞溅出一片到贺长青的手背上,杨伦把它轻轻捏回案板。
“说你自个儿呢吧。一个人也节记着吃正经东西,别对付,钱不够了就说。”
贺长青坏心眼地咬了一口杨伦。
“等安顿好,我就给你买票,你过来玩。”
“嗯。”
“雕的东西给我发照片,我想看。”
“嗯。”
“别光嗯啊,说点儿什么。”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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