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两相逢(2 / 3)
贺长青:真厉害,好厉害的雕工。
杨伦:一般
贺长青笑了。他把照片存下来,设成手机壁纸。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一只燕子就在那儿,翅膀张开着,像要飞出来。
十一月的时候,庆原开始降温了。
有一天齐晨从桐城过来,见给自己开门的贺长青只穿了一件二股筋,棉布的,洗得发黄发软,明显大了尺码,不由咋舌。
“火力挺壮啊你,寒冬腊月的光膀子也不怕感冒,你这屋里暖气可不咋地。”
贺长青往玄关的镜子里瞧了一眼,他头发长了一些,盖住了肩膀,大臂上被太阳筛出来的分界线已经和总藏在袖子里的那节白成一个色号。
俩人那天没出门,齐晨陪贺长青在家里窝了一天自学会计师课程。这也是齐晨推荐的,说工作不忙就自学,之后报班,考下来之后工资又能翻倍不止。
贺长青渐渐习惯了庆原的生活。习惯了公交车的报站声,习惯了食堂的多油少盐饭菜,习惯了办公室同事们的说话速度。
他甚至开始喜欢上了这个没有太阳的小房间。每天下班回来,打开台灯,坐在桌前看书。灯光照在书页上,窗外是爬山虎枯萎后碎冰般的婆娑声,像水面的涟漪。
贺长青知道杨伦在忙,没有来看过自己。可他似乎也在逃避,亦或是试图向自己证明,向杨伦,向童乙然证明——他可以活得很好。
他一开始的时候会问杨伦什么时候来,后来也不再自讨没趣。只分享些生活的碎片。
贺长青有一次问:想我了吗?
过了好久杨伦才回过来,回了一个字:嗯。
贺长青看着那个“嗯”,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耳朵里是杨伦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一口古老的钟。
那个字在他耳朵里响了很久,一直响到他睡着。
十二月初的时候,杨伦发来一条消息:做完了,周三交工。
贺长青当时被派去送文件,草草看过照片就把手机揣在兜里。过一会儿准备回复的时候见杨伦发来一条语音。这倒是稀罕。
贺长青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杨伦的声音从手机传出来,又低又沉:“等你。”
就俩字儿,贺长青听了不下五遍。然后他回复:周三见。
周三贺长青请了一天假,早晨比闹铃醒的都早,窗户外头黑漆漆的,只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他起来洗了个澡,把二股筋穿在最里头,挑一条牛仔裤,鞋是一双深蓝色的运动鞋——新买的,前两天特意去柳巷挑的。
他坐公交去火车站坐的最早的一趟车。八点发车,十点到桐城。两个小时的火车,他一路看着窗外。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从山变成小城的边缘。
快到桐城的时候,他看见天边一片灰瓦灰墙的房子,矮矮的,挤在一起,像一群蹲着的老人。
他的心突然跳得快了。
下了火车,他打了个车。司机操着一口浓重的桐城话:“去哪儿?”
“南海街。”
熟悉的房子、树、招牌,一个一个地出现,又一个一个地退后去。
到了。
车停在巷口。他付了钱下车。巷子还是那条巷子。老墙,爬山虎,青石板,斑驳的砖。爬山虎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巷子里只有风的声音,凉飕飕地灌进来。
南海街39号的门关着,里头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还没有来得及敲门,门突然一开。
站在门里的杨伦手上脸上全是木屑,眉毛上还沾了一片刨花,像一片提前来的雪。
俩人站在门口,谁也没先说话,从门外吹进来的风扫掉了杨伦眉毛上的刨花,转着圈落在地上。
杨伦说:“回来了?”
贺长青张开手,把杨伦抱住。
“回来了。”
俩人谁也没提撒手,就这么连体婴一样挪进了小院儿。
院子里整整齐齐摆着晋剧院的桌椅和雕窗。每扇窗上有镂空的戏曲选段,人物不多,多的是燕子。
展翅而飞,停歇枝头,回头,张望,从第一扇的孤燕一只一只增多,到最后一扇,几乎能称得上“子孙满堂”。
贺长青终于松开杨伦,他蹲下身伸出手,摸了摸最近的那一扇。木头的纹路在指尖流过,滑溜溜的,温温的。那两只燕子翅膀张开着,头微微侧着,像是向窗外看。
贺长青说:“不是说燕子太单调吗?”
杨伦也蹲到一块儿,带着温柔地笑意:“是这么觉得。但燕子冬去春来,就像人来人往总要回家,是个好兆头。一开头没有灵感,但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才发现纸上画的全是燕子。”
“陈团长觉得可以吗?”
"她也喜欢。"
“杨伦,你瘦了。”
“你好像胖了。”
“你监督的好啊。”
杨伦从兜里掏出一条手串儿,木质的,纹理中藏着一朵朵白莲。他给贺长青套在手上,满意道:“尺寸正好儿。”
中午他们没出去吃,杨伦下了两碗面,西红柿鸡蛋浇头,飘着几片香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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