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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两相逢(1 / 3)

到省城庆原的第三周,贺长青从齐晨的家里搬了出来。

不是因为不舒服。齐晨家比贺长青想象的还要富有,齐晨不仅有车,房子还是东南西北各一套,说是父母在早年地产还便宜时候给自己买的婚房。为了方便贺长青上班,齐晨专门大扫出一套离公司最近的房子,三室一厅。

贺长青知道齐晨没有准备久待,是专门给自己住的,便坚持要付房租。两个人好一番争论,最后以贺长青只借用书房,付三位数出头的房租达成了一致。

到最后齐晨都有些火儿了,说贺长青这是假客气,既然都住了,干嘛不住舒服点。

跟这个少爷讲不清道理,毕竟就算这样,贺长青仍然觉得给人添了麻烦,在工作确定下来之后,立马搬了出去。

房子是他自己找的。在58同城上翻了三天,打了十几个电话,最后在南内环街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一间合适的。一个月一千,押一付一,水电民用。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一头小卷毛,带着晋北口音的普通话语速飞快,带他看房的时候一直说:“这地方多好啊,离公交站近,楼下就是超市,买东西方便。”

房子在六楼,楼梯砖房。一室一厅,客厅摆了一张桌子就满了。卧室更小,一张床一个衣柜,再放不下别的。窗户朝北,看不到太阳。

但贺长青一进门看到对面楼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红红绿绿的,密密匝匝的,把整面墙都盖住。

他当即定下了这个房子。

搬进去那天齐晨也在庆原,跟着来帮他拎行李,两个人气喘吁吁地爬上六楼,齐晨把行李箱放下,站在窗户前面往外看,简直不可思议。

“你看了半天,就挑了个太阳都没有的?”

“没事,我不怕冷。”

“干啥不在我家住着,这种老房子冬天暖气可不一定暖和,容易漏水。”

“太麻烦你了。”

齐晨坐在客厅的折叠凳上打量这个破房子,突然扭过头对贺长青说:“你知道我对你有意思吧?”

贺长青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点了一下头。

这三个礼拜,齐晨一有空就会跑来庆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让贺长青难受,他神经病一样搁着主卧不睡,也和贺长青一样给自己找虐,在自己家睡沙发。

好几次贺长青早晨七点多起床,齐晨刚开夜车没到一会儿,还在睡,缩在沙发上,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撮头发。

贺长青的工作主要负责整理档案、做表格、接电话。活儿不难,就是琐碎,很适合他。只是同事们大多是在这里上班三四十年的老油条,扯闲话的时候大多都讲晋北方言。贺长青不好融进入,也听不太懂,一般就负责笑笑,点点头。

好在同事们也知道他耳朵不好,还是外地的,跟他说话也会说普通话。

中午贺长青就在食堂吃,不好吃但便宜干净。贺长青边吃边给杨伦拍过去,为了避免杨伦念叨自己,他每次都打两荤三素,这种超过平时饭量的摄入让他两三周下去感觉小腹渐丰。

下午五点半下班,也在食堂吃。回家以后看看书。

齐晨在的时候会拉着贺长青出去放风,有时候带他去逛景点,有时候带他去吃好吃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坐在咖啡店聊天。

齐晨是个话多的人,坐下来就能说半天。说剧院的事,说排练的事,说他奶奶以前的事。贺长青听着,偶尔接一两句。齐晨也不嫌他话少,自顾自地说,说到高兴的地方哈哈大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离开了重体力和风吹日晒,贺长青明显感觉自己的肤色在办公室里捂白了不少。

有齐晨的陪伴,也去了许多以前从来没有去过的有趣地方,比之前下班就睡,睁眼就耍手机的日子精彩。

他自由,稳定,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这曾经是他梦想的生活。

但他会在很多时候想起那个“无聊”的小院儿。

每次想起南海街的时候他就拿起手机,给杨伦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吃了吗”,有时候是“今天降温了”,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发一个随手拍的照片。

一起住的时候贺长青就感觉杨伦不怎么看手机,所以消息回得很慢。有时候回一个字,有时候回两个字。最长的一次是凌晨一两点,回了五个字:早点睡。别熬夜。

大概也就是杨伦平常话太少,发微信这么言简意赅,也让人觉得不算敷衍了事。

也因为是杨伦,贺长青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儿,默许了齐晨进入自己的生活。

有一次齐晨问他:“长青哥,你和男朋友怎么认识的?”

“送快递。”

“送快递?”齐晨愣了一下,“然后一见钟情?”

贺长青笑了一下,“不知道,应该不算吧。”

齐晨沉默了一会儿,说:“反正我是一见钟情。”

那次两个人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直到今天。

贺长青也在桌子边坐下,很认真地看着齐晨:“我不好的。”

齐晨就笑了:“不许你否认我的审美。”,他从包里掏出矿泉水给贺长青拧开递过去,“你别急着拒绝我,就先当朋友,可以吧?”

齐晨走了之后贺长青把家里打扫了一遍,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放进衣柜。他从里头找出来一个二股筋,大号儿,明显是杨伦的。

大概是上次住在小院儿的时候穿错了,直接装进行李了。

他拍了照片给杨伦,说这是你的衣服。

快睡觉的时候杨伦回过来消息:给你装的,怕你睡衣不舒服。

贺长青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来那枚青田石的掌,握着睡了。

日子就这样缓慢地流走。

十月底的时候,杨伦发来一张照片。是窗扇摆在院子里的照片。十二面窗扇已经雕出了大概,雕花倒是没有全部完成。有五扇雕好上了漆,在阳光下泛着光。

贺长青把图片放大,看见每窗上雕了燕子,翅膀或张开着,或收拢着,从木头里叫出声儿来,活灵活现的。

那些羽毛的纹路一根根,又细又密,似乎能窥探到刀尖行走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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