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怜世人(2 / 3)
杨伦勾手去拿贺长青背的旅行包。
“给我拿着,你好好转转。”
贺长青却一侧身,避开了。他比划两个健美先生的姿势,打绷带的手向下一掀并不存在的长袍衣摆,长腿伸出,脚背勾起,这叫个潇洒。
“哇呀呀,贺某人今天就教教你,甚么叫游刃有余——”
他差点踢着侧边走过的僧侣。那僧侣先是一惊,和蔼地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贺长青收敛嚣张,眉眼沉静,手忙脚乱地也合掌说一句阿弥陀佛。
等僧人走远,贺长青有些尴尬地看向杨伦。
皆是一笑。
待再开拔时,贺长青走在前面。
跟在一步之后的杨伦稍低点头看着他后脑勺的用蓝皮筋绑的小揪,回想起头刚认识的时候贺长青点头yes摇头no的拘谨,不由有些感慨。
佛家讲究个因果。
人生海海,哪一程,哪一位,都是一份未拆的馈赠。
大约四十分钟,两人穿过小镇。杨伦雇了一辆小三轮,载着两人从仅容一车通行的盘山土路向深山进发。
车子颠簸爬升,渐渐地,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南台锦绣峰在秋阳下如披华彩,层林尽染;近处,挺拔的华南落叶松与油松林挺拔成片,涛声阵阵,松香沁人心脾。
偶尔能看到隐没在深处的黄色寺墙,金顶,或一座玲珑白塔。
司机是位健谈的本地汉子,操着一口雁北方言,热情地介绍着沿途风景。
“咋要往深山里跑,五台都拜过了?”
杨伦正指着菩萨顶的金顶给贺长青讲‘镇魔’的趣闻,闻声便答道,“去买木材。”
那司机颇为骄傲,接口说:“咱五台的木头可是好东西,长得慢,但沾着佛气儿,可有灵性了!”
他话里满是对家乡山水的深情。贺长青眼前浮现出杨伦摩挲木头时那虔诚的样子,似乎理解了些许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对传承与信仰的敬畏。
车行了又有快一小时,从谷底又走上了山腰。
老周木材位于镇边菜市场的一处狭小平台上。店面不大,门脸老旧,一走进去,浓郁而复杂的木材气息扑面而来。
新伐下的刺鼻,陈年的厚重,昏暗的光线里,木架上、地面上,堆叠形态各异,色泽不一的木材。有些还裹着树皮,少数已经锯解成板正的料子。
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精瘦黝黑的男人,一身沾满木屑的深蓝色工服,正摁着刨子在一根木方上推刮。
听到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杨伦脸上。
“小杨,有日子没来了!”
老周嗓门洪亮,放下刨子,在围裙上一抹手,迎上前来。
快步上前,杨伦伸手和老周用力握了握。
“接了个戏台翻新的活儿,带朋友顺道玩玩儿。”
老周笑了,着眼打量一番贺长青,感慨道:“这一转眼,你也是出师了。三爷身子骨可还好啊?”
“硬朗着。”
老周点点头。
“想看个什么样的?”
“主要做桌椅和窗户——”杨伦话一顿,转向贺长青,“贺老师,您来讲讲?”
贺长青正举着手机复习杨伦在车上给自己讲的要点,见问到自己,思忖片刻,带着询问之意看向杨伦。
“核桃和老榆木?金丝楠...太贵重,成本划不来吧。”
有外人在,他神色拘谨而温和,但视线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堆积如山的木料中逡巡。
杨伦颔首,示意他跟上。
“来罢,掌掌眼。”
一到行当里,杨伦便像换了个人。眼神锐利如那把刻刀,周身散发着一股肃穆而厚重的专注。
他走到一处略显陈旧的核桃木板材前,伸出粗厚的手掌,轻轻拂过木板表面。手背随纹理起伏,将木轮古老的密码一一读过。
开始时杨伦并不指点,只示意贺长青来亲手体会,自己则寻来一块湿润的布子,淋上些水,在木喂,于小衍板上仔细擦拭。水迹浸润处,深褐色的底子上,或深或浅,变化万千的纹路行云流水般骤然显现,如同凝刻于一瞬间的泼墨山水。
贺长青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凑近,认真地察看纹路走向、疏密,随着水的湿与干倏忽变化。
他忍不住开口询问:“这块怎么样?”
而杨伦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让他自己判断。又拿起另一块色泽更深的核桃木,重复着擦拭的动作。
这一次显现的纹理更加狂野奔放,虬龙盘踞,原始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杨伦递给贺长青一只小手电,贺长青打开强光,侧划到木板上,去观察木质密度和瑕疵、虫眼或开裂。
“纹理顺直是基础,更要避开‘死节’,断裂的纤维会降低受力度。”说着,杨伦用身子挡住老周的视线,又指向木板上一处细小的绿斑。
贺长青看过去,立刻皱起眉。
“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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