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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晋剧院(1 / 3)

贺长青说的那句“我担着”,让杨伦怔怔发呆了许久,眼前的景象飘忽到二十年前。

彼时,严津还是籍籍无名的台球厅老板,十六岁的杨伦还是个二不楞。

偶然的这天,杨伦走进严津的店,二不愣登,使唤严津给他清场。

严津一看,这小子骨头天生比寻常人粗一圈儿,小臂和大臂能壮成一般粗细,就问他是要打球还是打架。

杨伦也丝毫不隐瞒,明说了:打球,谁输球就剁手。

说话间跟进来几个和杨伦年龄不相上下的黄毛,还有两三个十四五的小毛孩。

不过是几个愣头青耍耍嘴皮,严津给他们开了台便自己忙去了。不想过了三十多分钟,外头一阵叮咣,严津出来一看,见杨伦被俩瘦猴儿摁在桌子上,一脸任君发配的衰样,半截胳膊掸在台球桌外。黄毛举了根球棍,正抡圆了要往下敲。

可能是惜才,也可能是可惜球棍。

姗姗来迟的严津制止了闹剧,等黄毛和小跟班们走了,又训了杨伦一顿。

杨伦吭哧吭哧憋半天,说,黄毛骂他妈妈搞破鞋。

严津听了没有再细究,拍了拍杨伦肩膀,问他,想不想来台球厅打工。

杨伦留下了。

严津小名儿二牛,上头一个老大,下头一个夭折的弟弟。日子处的久了,严津就把这个忠义有胆儿的好后生当成了自己弟弟,叫杨伦三牛。

这一叫,就是二十年。

严津被苏淼点了炮进去蹲号子的时候隔着玻璃,举着电话,瞧杨伦的眼神儿真真是看自己亲弟弟一般的心疼。

严津说:“我担着。往后你就去阳光底下,挺直腰杆做人。”

一句我担着,严津担了杨伦的罪,而贺长青,想担起杨伦剩下的这一辈子。

小院儿静下来,被秋风扫出角落里久不见天日的木屑,在石板上滚动,沙沙作响。

等童乙然的脚步彻底消失在巷子口,杨伦昂起脖儿,使劲眨么了两下眼。

“吃饭吧,趁热。”

贺长青说:“好。”

世间哪得十全法,又哪得绝路。且让层层叠叠的疤盖在衣服底下,在三餐里慢慢愈合罢。

童乙然的造访像是投入水面的一颗石子,涟漪似乎渐渐静了。

带薪休息的这几天,贺长青便住在了小院儿。

这天一早起是个艳阳天,贺长青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身边又是空的。四方的房间里无比寂静,只瞧见被照透的银色的尘埃在光柱中挪移,寂寞地落在墙角木料上。

他眼睛半睁半闭在床边摸索,摸到连着充电线的助听,摘下来,扣进耳朵。

机器哔的一声开机,世界重新恢复了层次。

水开时壶里发出的细响、院外某户人家关窗的“砰”声、小院儿里懒汉鞋行走的踢踏声,一层一层压回来。

门一响,杨伦用肩膀撑起棉帘子转进来,一手倆碗,一手开水壶,嘴里还叼了袋儿中药。

走到半道那棉帘子打下来,正拍在杨伦后脑勺,惹得他一嘬牙花。

贺长青:“挂太早了吧,这才八月,都快捂痱子了。”

对他的抱怨投来责怪的一瞥,杨伦把热水倒入碗,搁中药汤袋进去烫。

“就挂一天,老头儿说你扎完针吹不得风。”

等热药的功夫,杨伦摆了热毛巾过来给贺长青擦脸,呼噜猫儿似的摁着后脖子一顿擦。贺长青躲闪不及,脸上一热,一凉,瞌睡顿时全没了。

他认命地穿鞋下地,嘴里嘀嘀咕咕。

“我又不是瘫——”

“胡话。”

杨伦两根指头往贺长青嘴上一敲,直接给后半句敲没音儿。

“起来刷牙,先把粥喝了。”

贺长青被监督着穿得一丝不漏,捂着嘴出去了。洗漱完回来的时候见杨伦今天穿戴格外整齐,没见黑褂,倒是换了件挺括的衬衫。

那点子布料被杨伦的身板撑得捉襟见肘,扣眼儿都显得有些咧咧。

贺长青好奇道:“今天要干什么去?”

杨伦:“去一趟晋剧院,小曼给介绍了个活儿。”

几天里发生的事情太多,雷曼和剧场的事情远得像是上辈子。杨伦自然是无暇分身去哄姑娘,没有来得及去问候,只能抽空在微信上赔了一句不是。

但不知道雷曼怎么把自己思想工作做通了,隔了两天就没事人一般给杨伦递来橄榄枝,说自己隶属的晋剧院要重修戏台,把杨伦引荐了过去。

至于演奏会突然抛绣球,还有打新房家具的事儿,两个人倒是默契地闭口不提了。

几天相处下来,虽然知道小孩儿不是社交花,但杨伦也没想到,贺长青能就这么抱着手机窝在家里一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就算杨伦主动提出带他去近处的晋祠瞧瞧,贺长青也带着些耍赖皮的意思,说好不容易休息两天,外面人太多。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贺长青是想表达喜欢宅家,可杨伦瞧两眼贺长青耳朵上的助听,再想想平素在外头贺长青时刻紧张时刻注意的劲儿,心疼得都化成水儿了。

杨伦狠不下心,又怕贺长青一个人待家里又去琢磨童乙然的事。这几天回家,看见这人都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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