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最下等(1 / 2)
杨伦不想承认自己总在翻涌的愤怒,无时无刻不想抄起两块蛮横的拳头,砸烂这个狗屁世道。
手机掉肉里的时候,被当众逮捕的时候,被关在里头的时候,被李飞鹏激怒的时候,被老头儿老太太避如蛇蝎的时候,被徐三爷下禁令的时候......
数不清的时候。
从小到大,他好像只会这一个解决办法。
但贺长青是个“干净”人儿。
莫名的,杨伦害怕看见贺长青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后失望或审视的眼神儿。他借洗碗收拾的功夫在厨房里冷静下来,才转身去里屋。
厨房是三叠扇的推拉门,开着其中一扇。往外走的瞬间杨伦在余光中看到门上嵌的玻璃里落了个黑影,但他身高腿长,脑子还没反应已经迈出了门。
他眼前一花,下意识就抬手把晃到眼前的东西握住了。
一条细瘦的手腕。
贺长青完全没料到杨伦看也不看的反应能这么既快又准,他的胳膊被杨伦当空截住,进退不得。
杨伦定睛去看,见是贺长青的手正举高了要往自己脑门伸,食指拇指虚捏着,捏了个卡通贴纸。
蓝胖子,叮当猫。
不知道这是什么路数,杨伦挑了挑眉,没松手。
“干啥?”
贺长青挣了一下没挣出自由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错了杨哥。”
杨伦将信将疑地松开手,贺长青立刻手一伸,贴纸啪地摁在杨伦光溜溜的脑门上。
抬手摸了摸硬邦邦的水晶立体贴画,杨伦疑惑地看向贺长青。
贺长青老师眼弯嘴弯,低头从一整张的贴纸里继续往下扣,又给杨伦的手背上贴了一个。
黄皮耗子,皮卡丘。
和他头像一个傻样,杨伦瞅着手背直乐。
“你头像啊。”
贺长青大感意外,卖相五大三粗像是对此不屑一顾的杨伦竟然能认出来,还认得出公司出品。贺长青给杨伦展示自己手上从任天堂到三丽鸥应有尽有的卡通贴纸。
“你看过啊?”
被看扁的无趣儿童杨伦诚恳地向贺长青解释,这些正经是他小时候流行的。
安慰我呢这是?
把贴纸收回兜里,贺长青认认真真地看着杨伦。
出于性格也好,诚恳也罢,他好像一直都是特认真专注的模样。
其实杨伦见过他看肉包子,也这个眼神儿。
此刻让贺长青的眼神抓着,杨伦不得不和他对视,等待下文。
贺长青的视线落下去看自己的贴画,声音缓慢而温柔:“如果没法儿不在意,你就学我,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杨伦重新坐到了餐桌旁,手肘撑在桌上,掩饰自己的紧张。
“是不是听人说我了?”
贺长青也坐下,看着桌面上的胳膊肘,老老实实道。
“说你犯事儿了,把人打得大小便失禁。”
这话让贺长青组织的有种无厘头的搞笑。杨伦点了点头,掏烟出来散给贺长青,贺长青说不抽。杨伦自己点上,狠狠闷了一大口。
“算是。”
桐城河纺二小区这样链接紧密的社会结构其实是北方诸多城市的缩影。
开国后,东南西北的规划各有不同。东南边对外开放,西部开发,而北方能源丰富,底蕴悠久,近京津冀的诸多城市被规划为工业重地。
一夜之间,无数工厂拔地而起。
彼时,并不健全的工业化意味着一台机器就需要站一个人。桐城重钢铁,煤炭得到重点支持,衍生的化工,纺织也一荣俱荣。桐钢为例,占地百顷,工厂宛如核心,工人就是燃料。用一纸分配买断年轻人的青春,相对应,工人的住宅,子女,吃和穿都需要解决。
来吧,奉献你的青春。祖国解决就业,分配住房,子女小学,年节里把普通人有钱也买不到的好物资往家搬到手断。
吃好,住好,厂就是你的家,工友就是你的家人。
丰厚的福利待遇让年轻人以当上工人为傲,无数个家庭一处上工,一处归家,朝夕相处,亲如一家。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高度的工业化让桐城人养成了根深蒂固的集体意识,上下尊卑,甚至是解决问题下意识往裙带关系方向思考的定式。
即使如今桐钢高耸的烟囱已经不再终日吐出白烟,煤矿也许久没有听到坍塌的报道,将人们牢牢捆绑的集体意识仍然屹立不倒。集体有它固定的审美,划分出独属于这里的三教九流。
老师,公务员,工人。园丁,官老爷,社会的螺丝钉,上等。
商人,游离人员,勉强够格。
至于犯罪分子?破坏集体稳定性的渣滓,最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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