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贺长青(1 / 2)
当晚的插曲让杨伦手慢了些。捱到十二点,描了第一层色,重新压好线,彩绘还差一小半。
定做吉他的是本地音乐学院的研究生,在杨伦的店里兼职过一个多月,最后因为课业繁忙,不得已辞职。
辞职后两人偶有来往,知道杨伦会做手工乐器,非缠着杨伦做一把尺寸私人订制的吉他。
她身量小,埋怨市面上买的吉他都不趁手,想要杨伦帮忙做一个小号的。
乐器的尺寸与音色息息相关,调一寸就有一寸的麻烦。
杨伦向来不惯着外行指挥内行,客户就是上帝更是狗屁。
但小姑娘表示这只是自己私用,玩玩的东西,不需要多苛刻,也不着急,图个纪念。
两人几番拉扯,杨伦拗不过姑娘的锲而不舍,最后还是遂了她的愿。
做就要做好。制作期间杨伦专门联系姑娘来小院儿,多次量身定尺,比对出一个合适的大小。
比正常吉他要小上一圈,精细到连背带扣也是一点点比划着上的,扣在左胸,上弦枕离身体的距离是姑娘最舒服的距离。
第二天,杨伦赶在日头落下之前便来了小院,七八点的时候终于完工。
一只国画混杂着oldschool重线条勾边的古典吉他,缺角的parlor桶玫瑰木,琴身绘上一只肌肉隆起,俯首啜雪的东北虎。
猛虎脚踏冰山,两爪在前,肩胛骨高高顶出。兽头低垂,血目抬起直射向人,波光略金的野性几乎要从深红色中破板而出。
最初定稿的时候杨伦反复和这个总喜欢穿白裙子的姑娘确认:真要画这样的图案?再贴或者再刷漆都容易改变手感,甚至影响音色,反而不美。
姑娘相当笃定,理由是:这是两个人缘分的纪念,所以保留杨伦的特色和风格才有意义。
杨伦被噎得没话。
凡画,人最难,次山水,次狗马,台榭一定器尔,难成而易好,不待迁想妙得也。
画美人儿杨伦不擅长,难绘其柔美神韵,动物反而简单。
他晚上约了朋友吃饭,画好后把吉他挪到屋里,垫好布,晾着,再一看时间已经耽搁了,便匆匆落锁,往烧烤店去。
夏天是烧烤和啤酒的盛会,居民区附近随处可见浓滚翻涌的碳烟,空气里盈满推杯换盏。
杨伦穿过几团烟雾,看到自己要去的这家生意更是鼎盛。屋里已经坐满,折叠桌椅一路安设到了马路牙子上,把人行道占了个满当。
他刚一走近,热闹边缘的一桌上有人举起胳膊,冲杨伦挥手。
赴约的是程一桐。河纺所属的金诚区片儿警,年纪轻轻已经成了“程队”,每天忙得脚跟踢后脑勺,平时见不着人,不是在值班就是在出勤。
杨伦在程一桐对面坐下,桌上已经摆了四个套塑料袋的不锈钢餐盘,上头的烤串堆成小山,没见几串素菜。
程一桐手边已经放了一个空瓶,等杨伦终于姗姗来迟,程一桐从脚底下摆的一整件儿冰镇青岛啤酒里提出来一瓶,往杨伦面前一墩,揶揄道:“好意思让我等,你比我还忙?”
杨伦拿起啤酒,小臂向下一挥,用凳子腿磕开瓶盖,立刻遭程一桐一顿数落。
“就改不了这埋汰。不有瓶起子吗。”
穿着常服的程一桐没什么架子,像位二十多岁普通的男青年一样咋咋呼呼,只腰间皮带的印花警徽扣能看出身份。
见杨伦笑笑不接茬,程一桐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忙什么呢最近,都不见你上报行程。”
杨伦斜过瓶口,和程一桐碰了一下,灌了一大口,拣出几根穿满肉流油的羊肉串,打横退下肉,嚼着有些口齿不清。
“家里窝着,没出金诚区。”
程一桐了然,开一瓶新的,也痛痛快快喝了一大口。
“怪不得支付宝的步数都不带变的,又窝你那小地方捣鼓什么呢?”
杨伦觉得好笑,掏出手机看了看程一桐一骑绝尘的步数。
“一个步数理财不够,还要在支付宝上夺冠?”
程一桐嘿嘿一阵得意,给杨伦科普支付宝薅羊毛的方法。
两个人正值壮年,最是能吃的岁数。两个人边吃边聊,听程一桐骂一骂领导和不讲理的无赖,一个多小时就把小山一样的烤串消灭干净,啤酒却还剩一多半。
杨伦心里有数。就算两年下来熟络到一起撸串儿的地步,程一桐和自己出来也总得吊着颗心。
杨伦如今自己也不爱劝酒贪杯,便小酌作罢。
酒足饭饱,程一桐提出去杨伦的小院儿喝喝茶,解腻。
“你那儿安静。”
程一桐抢着把账结了,酒没拿,拍着浑圆的肚皮儿拉杨伦走。
走着走着,两人眼前出现河纺二小区的大门,杨伦纳闷。
“你要回家一趟?”
程一桐家的二老见天儿天南地北的旅游,留儿子孤家寡人,和杨伦一样,也住河纺二小区的家传房子。
“不回,拿个快递。吃的。”
前脚踏进小区,头顶突然一道炸雷。
入了夜没察觉,不知什么时候漫天乌云密布,映着城市的灯光,入目所及皆是昏黄。
预报不准,杨伦院子里木料可有些淋不得雨。两人赶紧加快步子,顶着头顶一阵响过一声的雷鸣往快递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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