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小院儿(1 / 2)
前日吃饭,杨伦和片儿警朋友聊起日常,朋友谈及新买的一份步数换钱的新鲜理财产品,还将入账展示与杨伦。
其步数之庞大,收益之斐然,让“宅男”杨伦不免汗颜。
杨伦钻营的是手艺活计,做工的小院儿和父母留下的老房之间两点一线,生活泛善可陈。
不过这汗颜,一半儿是惭愧,一半儿是热的。
桐源三面环山,转过两周一入伏天,春天攒不下几滴雨,故而这第一轮高热格外漫长,几天不见一丝云,杨伦连闷两瓶藿香正气水才稍好受些。
苦于老房子不装空调,只能硬抗。
风扇开到最大,全部门窗打开,屋里闯进闯出的也仍是粘稠的暑气。
杨伦一米九的个头,一身疙瘩肉,稍一活动就大汗淋漓。
偏偏又好干净,动一动就恨不得一天五洗。
出于此,连日里的白天杨伦手指都不想抬,活儿全留到夜里。
白天除了下棋,做饭,这宅男压根没有兴趣爱好可打发时间,更是倍感蹉跎。
这天过午,杨伦午睡起来,发觉摆在客厅的折叠床被日头晒了整一个小时,宛如蒸了场桑拿,折叠床的蓝色纤维布让汗生生洇出个人形。
被蒸昏了头,杨伦满身汗的裸脚下地,一脚踩上刚拿回家等待清洗的迷你刨床,脚心立刻遭了殃。
刨床里金木和尘灰混杂,杨伦不敢怠慢,赶紧盘腿坐在地上拿棉棒蘸了碘酒消毒。
边消毒,抹一把跃跃跳下浓眉的热汗,视线从满地狼藉扫到家中毫无趣味的布置。
蝉疯叫的间歇,他耳边响起起师父平日里尖牙利嘴的唠叨,难得开始琢磨:日子这么过真不行。
草草冲凉过后杨伦戴起眼镜,进屋翻找,调配晚上做工要用的材料。
所幸小城的夏天并不声张,日暮,蝉鸣一稳,热度便落了。
窗外送进一阵清爽的槐香,杨伦敞怀披一件白麻大褂,趿拉双花花儿人字拖,一只小木箱,一瘸一拐往做工的小院儿去。
旁边带孙子乘凉的老太太责难的目光射过来,杨伦才亡羊补牢地捞了一把前襟。
杨伦的小院儿所在的无名胡同与晚清旗人驻马的兵马胡同一街之隔,百来米深,打头还留着明清便埋下的青石板。
胡同尽头便是杨伦盘下的小院儿。
门外一棵七层楼高的老槐掩茵,门框上顶了一个写户号小铜牌。
39号,数字底下刻着潦草敲上去的小篆,单蹦儿的一个“杨”字。
自己敲的。
守院的桃木双开门是杨伦也要喊一声爷爷的老家伙,刷过红漆,漆面已经斑驳,露出里面灰白的木质。吱呀一声推开,内里的乾坤才显露出来。
杨伦卸下弹簧锁,将重心倒换到没伤的右脚,跨过一掌高的木门坎。
一方六七十平的天井,正房在北,厢房在西。院里地面原本的硬砖已经不够规整,租下后杨伦便自己寻来青砖铺了一半,余下的泥地用三叠砖砌高,围了个小花坛。
只是杨伦糙人一个,迟迟没有种花,里面蒲公英和狗尾草疯长,自成气候。
夕阳余晖被筛成细碎黄斑,洒在院心的阔木桌上。
除去这张,靠墙的一溜儿是杨伦做木工的工作台,靠墙打了十二个格子,里头陈列的繁杂:红木、梨木、玫瑰木的小料,并些分工精细的工具。
剩余闲置的,未启用的,都被油纸仔细包好,按年份标了记号,堆在桌底,墙根。
桌角挂着几把格子里搁不下的大件儿。大号儿刨刀、锉刀,还有老式的手摇锯,锯齿磨得发亮。
再往旁边,是一口炭火炉和硕大的水缸——用来给料子热弯,泡软,封油用的。
粗使的包上油纸置在外头,精细的家伙则都纳进后屋的通柜。
杨伦信神。他举头三尺是赏饭吃的神祖,若是对工具不仔细,扰了俯瞰人间的清眼,怕要落怪罪。
静夜里,偶尔从背后的居民区传来一两声犬吠。
杨伦把院灯打亮,捧出一把半成品还没有上弦的吉他,摆湿旧抹布将木面擦净,琴头重新蘸了清油,木头纹理透出深红色,像是落霞的微波。
现代乐器他做的少,手生,这把吉他磨了足有小半月,拖到今天才彩绘。
蘸颜料拿起笔,没落。杨伦左右看看这块面板,突然又觉得不满意。
他拿着图纸仔细比对两次,要再改改。
寻来工具,杨伦赤着胳膊,腰背笔直,手里握住一块原木,用弓形刨子一点点地推刨。生木被刨热,刨花一层层卷起来,待花儿盛尽,裹着一朵熟透的香气,嚓,一小声,轻轻落到干净的青砖地。
杨伦沉浸在木头里,不闻窗外事。停手丈量的间歇,巷子里飘来一串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似乎是绊了一下,紧了两步,咚地一声消失了。
“谁啊?!”
模模糊糊的老声响起,咯啷,旁边院落的门好像被拉开了。
来访的那人大约是个爷们儿,嗓子又钝又低,传到这边就剩模糊的嗡嗡,听不清,就听得见隔壁院的李奶奶尖锐的嗓门。
“什么?快递?我没买东西啊?”
...
“什么到付...要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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