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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易昭这人其实并不值得被爱(1 / 2)

易昭会见结束后已近傍晚,他一天都没好好吃饭,本来想着依旧随便应付,但是脑子里面忽然闪过一袋袋黑色中药。

他斟酌了半分钟,决定还是对自己好一点,不然有点对不起连续一个月吃苦的自己,也有点对不起……

易昭及时止住念头,脚步一转随便走进餐馆,点了最普通的素面,温暖的食物落进胃里,他一边机械地咀嚼,一边想,如果以后自己身体强壮、心情舒畅,那此刻应该就是起转折作用的节点吧。

呵护完娇弱的胃,他回到重返校园的路上,微信有很多消息,但他懒得去看,拿起耳机套头上,一路上什么都没想,就对着窗外发呆。

等千里迢迢再回到学校时,已经快九点了,他盘算着再去实验室做个实验,但在实验楼下碰到田晨时,这个念头便逐渐打消。

林荫大道上稀稀拉拉地有几个同学,红毛男生一个人坐在石梯上,头耷拉下来,脸上也挂了彩,好像一株倒戈的高粱。

易昭的脚步停了下来,对方听到声音后抬头,见到来人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易昭甚至能感受到他被点亮的瞬间,焰火一般动人,他跳起来蹿到易昭身边,凑得很近:“师兄!你回来了!”

易昭头疼得紧,他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好像一点都拿捏不住社交距离,只好自己往后退开:“有什么事?”

“你今天去哪儿啊师兄。”田晨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一直盯着易昭看,他的五官生得很张扬,目光总是热情又明媚。

易昭很受不了他这样的视线,也不想回答他这个没有边界感的问题,只好又把话题转走,随口问:“你的脸怎么了。”

田晨的颧骨额角都留着几处淤青,嘴角也裂了,一看就是和人打了架来的。

提到这个他的视线便沉下几分,眼睛里有藏不住的烦躁,但也因为易昭的关心而有些雀跃,冷哼一声,故意不好好说话:“被神经病给打了呗。”

易昭不是很理解对方乱发脾气的行为,也不是很想了解事端起因,点头说了句哦,礼貌性地客套完之后便准备往楼上走。

“师兄!”田晨又猛地喊住他,这一次还上了手,轻拽住易昭的手腕,不过很快就松开。

易昭耐着性子停下,安静地注视着他,把袖口重新拉了拉盖住手腕。

这样的注视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田晨莫名地不敢和他对视,他低头看着易昭修长的手指晃过衣袖,白玉一样的颜色落进瞳孔,紧张到有些口干舌燥。

“我...我和你发了很多消息,师兄一天都没回。”田晨骤地挪开视线,极力挤出一个笑来,“我还以为师兄你出事了呢。”

易昭只是冷淡回复:“有别的事。”

“这样啊。”田晨声音有点低落,“今天......是我的生日,本来还和师兄一起庆祝的。”

易昭完全忘了这回事,不过既然他都主动提起,于是相当客套地回了一句:“生日快乐。”

这句话落下之后,田晨有好一段时间没说话,凝固的氛围有一些尴尬,易昭也不太明白对方专门把自己叫住的理由是什么,翻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在想要什么时候才能走。

大概是这个动作刺激到了田晨,让他的额角狠狠跳动一下,牵扯着伤口一阵刺痛。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视线缓缓上抬,定定落在易昭眼底:“也不是很快乐。”

“师兄,我一直在等你来。”他说,“你不在,所有的快乐都有点虚无,所以我跑来找你了。”

易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妙,想要中止对方的话题时,越滚越大的雪球已经徐徐向他袭来。

“师兄,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田晨用一种少年真诚的目光、热切的情感面向易昭,“但在我眼中,你一直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去年我跟着你做实验就觉得了,你很聪明也很努力,但是一点都不高高在上,虽然看起来很不近人情,但就算我问再蠢的问题也会指导我。”他话语简单而纯粹,“一开始我以为我只是崇拜你,觉得你的成就很伟大,所以想成为和你一样的人。”

“但我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你做实验认真的样子很好看,在台上输出自己观点时很帅气。”他喋喋不休,“有一次我看到你在实验室后面喂猫,我也有一瞬间觉得你很柔软。”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完蛋了。”他说着这里,歪歪脸笑了。

“师兄,我觉得我挺喜欢你的。”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很多,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害臊一般,自顾自地往下讲,“我本来想,如果今天你能来聚会,我就借着酒意表白。”

“可你今天没来,我的酒也快醒了,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他说。

红色头发的少年,无畏无惧地表达他的想法,他大概是在被爱包围的环境中长大的吧,所以不怕受伤、不怕拒绝,在轰轰烈烈地表达完自己的情感后,还能反过来问一句:“易昭,我很喜欢你,你呢?”

易昭难以适应。

他感觉到非常惊奇,好像“爱”“喜欢”这种词,有人就是非常容易说出口,简简单单地就能表达,自然而然就能朝别人托付情绪。

眼前的田晨是这样,过去的余朗月也是这样。

甚至他们的身影样貌在一瞬间都有雷同,同样不畏惧展现自己,不怕被世界砸得稀烂,义无反顾地展示生命力,大声呼唤自由和爱。

易昭真切地感受到疑惑,真的有这么轻松吗?这么容易地就能爱上谁吗?这么简单就能轻易地说出喜欢?仅仅只是看到了他的表象,见到了最光鲜的那一部分?那藏在枝干树叶的那一部分呢?裹在泥土之下丑陋盘虬、腥臭肮脏的根呢?

是不是要把自己从里到外翻出来,当着他的面挖出身体里残败狰狞的那一部分,要刻骨铭心撕心裂肺才能说得清楚,要用“易昭这人其实并不是很值得被爱”这种话才能当做拒绝的理由。

易昭有一瞬间好像真的这么做了,他对着朝他表达真心的田晨歇斯底里,对他说自己曾经受了什么苦犯下多少错,对他哭泣、崩溃、忏悔,细数自己曾经维系破败的家庭付出的努力,分享无疾而终的莽撞如何让他故步自封,说他多么可恨、多么失败。

但是此刻,春风从窗外漫进来,把他的情绪顺着气流推走,心中的执念也好像风一样不知去向,成为雾一样朦胧的形状。

易昭喉结微动,侧过头去看,只见爬山虎翠绿的尖在摇晃。

他听见田晨又叫了他一声师兄,易昭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随后接了一声:“抱歉。”

空气便一点点安静下去了。

本来气焰强势的少年在一瞬间熄了火,他好像一支被淋湿的红缨枪,独自向战场倒戈。

易昭这时候终于不慌着离开,他就站在原地等田晨消化情绪,既不宽慰他,也不留给他独自思考的空间,只是看着他。

田晨好一会才重新抬起头,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师兄你真是,就算这时候了还是和往常一样。”

“我最后问一个问题可以吗?”他用指腹揉了揉眼角,“师兄,你是因为余朗月才拒绝我的吗?”

易昭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徐徐晚风又撞向他,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在密室里跑来跑去的人,氧气逐渐稀薄,他就要喘不上气,但距离找到离开这里的钥匙还差一步。

田晨却好像从他的反应中得到答案,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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