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一枝春天(1 / 2)
人是过往种种的集合,失败不是由断崖式的自毁所致,而是被数次错误选择推着卷进旋涡。
易振民从来到海城之后,便在借用公务之便受贿,在一年前因涉嫌贪污被调查,现在终于出了审判结果。
易昭早被通知此事,但是一直没有主动去关注,现如今既不认为难以接受,也不觉得大快人心,更多的就是尘埃落定的平静。
窗外的汽车呼啸而过,易昭听见自己“哦”了一声,问许欣婷:“判了多久?”
“十三年。”许欣婷找出来报道给他看,“他有涉嫌金额巨大,还有向海外移动资产的性质,判的比较重。”
易昭接过手机草草向下划去,报道中的内容都比他了解易振民的更多,十七岁他落在易振民脸上的拳头是他们决裂的开端,七年来他没和易振民说过一句话。
划到报道后半段时易昭的动作停住了,里面提到了许茜,作为易振民的情人协助他朝海外转移财产,也被判了十年。
他抬头看向许欣婷,对方还极力想维持刚才的冷静,也努力在想挤出笑容,但眼周还是逐渐红了。
易昭沉默地为她递去纸巾,许欣婷顿时便撑不住,低下头抵住眼角。
“......我其实知道,我和她并没有太多联系,小时候她把我丢给奶奶,长大了就让我自生自灭,她其实并没有尽到什么母亲的责任。”她吸了吸鼻子,“但是,她依然是我的妈妈。”
许欣婷柔软善良,看到网络上的社会新闻都会难受老半天,现在母亲锒铛入狱,她一方面知道明白这是罪有应得,另一方面还是感到无措紧张,清楚地意识到这本就一盘散沙的家庭只会更加支离破碎。
她已经消化了很久,极力调整良好的状态面对学校师生,但是在易昭面前,她短暂做了回七年前站在马路边上抹眼泪的小女孩。
易昭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给她递纸,并且在许欣婷哭完之后举起自己的手机让她确认妆容有没有花掉。
许欣婷刚才沮丧的氛围中出来,看到他这样又没忍住笑:“怎么这么熟练。”
“我以为你会和我说很多重话呢。”她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脸,把眼角的泪痕抹去,“我想了几天了,一直在用你的语气告诉我‘不要为她难过’,‘她根本就没把你当女儿’,‘不要让她影响到你’。”
“你这不是都清楚吗。”易昭举着手机,没忍住辩解,“我也没那么冷漠的。”
“以前指着碗鸡汤告诉我真正对你好的人不会卡着点来讨好卖乖的人到底是谁。”许欣婷补完妆,状态稍微好一点了,吸吸鼻子说,“我虽然理智上知道,但是情感上还是控制不住难过,我也没办法真像你这样看淡,还是得花时间慢慢接受。”
她看向易昭:“虽然可能会让你觉得有点...优柔寡断,但我还是准备去看看她。”
易昭定定看她,虽然许欣婷一直在说他优秀,但是他始终觉得对方才是蜕变得更厉害的那边。
易昭在某种程度上甚至羡慕她的强大和直率,羡慕她走过这么多年,依旧柔软善良,有勇气承认自己的懦弱,也有信心走好今后每一步。
“不会这么觉得的。”他倏地挪开视线,斟酌良久后艰难开口,“而且......你也是。”
好好的一句话,被他拆成几段才能传递到别人那里:“你也是,比高中时候要厉害了。”
许欣婷没想过他会说这种话,坐在原地呆了一会,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对啊,我就是说嘛。”
“你准备去看易振民吗?我回头把会见注意事项发给你。”她虽然是询问易昭,但是已经很主动地在给他转发相关消息,“易昭,你不是冷漠,是清醒,你很难受道德绑架,我以前就很佩服你这一点。”
“你真的变了很多,如果易振民能有幸看到你,他肯定也会这么觉得。”她在最后还是一如既往地重申,“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许欣婷下午还有别的事情,饭后便离开,留下易昭本就已经塞满了的脑袋又多装进一件事情。
他回到实验室,作为一台精准运转的程序完成了实验安排。
余朗月的外卖雷打不动地送到,他也没追着易昭问他有没有吃想没想清楚,对话框里就发了一个他返程的机票,在三天后的晚上七点落地。
后面跟了一句话:不是在逼你找到答案,只是想告诉你行程。
易昭微微松了口气,但还是察觉到有一丝压迫感,他退出聊天界面一路向下滑,找到了刘沁的微信,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两个月前,聊天框里就落了句新年快乐。
易昭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想问她会不会去见易振民,但是和本就已经生疏几年的母亲重新提这个名字,就像扛着定时炸弹进了电梯。
他最后还是把这行话都删了,咬咬牙回到许欣婷的对话框,把注意事项看完。
以前的事情不能一直拖着,还是得一点一点了断才行。
两天后,易昭收到了判决通知书和接见信,他匆匆扫了一眼便压在了抽屉的最下层。
春季气温变化很突兀,几日前还朗朗晴空春风和煦,这两天又开始频繁地下雨。
实验室楼下的樱花被雨打得凌乱,易昭视线飘到窗外,下意识地在想余朗月的航班会不会受恶劣天气影响。
这个念头冒出的一瞬间就被易昭枪毙,他觉得自己现在才是优柔寡断,不应该在这种事上多费工夫。
但是真到了第三天雷雨不断,他又静不下来了。
这场春雨来得实在是唐突,实验室的人惊叫着去天台压住大棚不让风吹走,回来时都湿漉漉的,带着泥土的气息。
阵阵闷雷从远处传来,易昭看了三十五次楼下翻飞的枝条,终于没忍住给余朗月发了条消息:朝城雨很大。
下午发去的消息,一直到八点都没有回音。
他又想,是不是余朗月已经登机了没有看手机,或者只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耽误了,在航空系统已经这么完善的情况下,他是不会这么容易出事的。
但是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又忍不住去查航班延误消息,但应用显示飞机一个小时前已经落地。
他思来想去犹豫再三才拨通余朗月的电话,在听到无人接听时还是没忍住,起身朝门外走去。
窗外风雨交加,李清和见他动作急切,连忙问:“你去哪里?外面雨太大了。”
易昭没有回答,抓着伞便裹进雨幕中。
要去哪里易昭其实也没有想好,只是他讨厌留在原地去猜测另一个人的行踪,一把黑色的伞在风中摇晃,他逆着水流而上,脑子里面迅速计划。
说不定余朗月已经回来了,先去公寓里看一下,不在的话可能还在机场回来的路上,今天雨这么大,交通瘫痪也是有可能的,为什么不回消息,没事的他应该不会出事——
虽然是这么想着,但一个接着一个不好的念头还是蹿了出来,易昭甚至想去搜寻一下最近有没有发生交通事故,直到他撞入另一个人的伞里。
春寒料峭,余朗月的伞向自己另一只手拎着的东西倾斜,披着一身的雨,风尘仆仆,但是在看到易昭的那一瞬间眼睛就亮了,好像水面上反射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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