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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你还喜欢我吗(1 / 2)

这肯定不能告诉戴娜,况且易昭也没想明白余朗月为什么突如其来搞这一遭,甚至觉得该来这个地方坐坐的应该是他。

他思来想去避重就轻地答:“他没有告诉我他想干什么,但是他说他会让我知道的。”

戴娜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那你对他这样的表达害怕吗?”

易昭轻轻抿了抿唇,很艰难地辨认自己的情感。

于是戴娜换了个说法,在记录本上写下恐惧、尴尬、兴奋、高兴、伤心、忐忑、期待等词:“这其中能概括出你情感的词语吗?”

易昭拧眉想了很久,最后在“忐忑”一词上画了个圈,笔尖悬了一分钟,最后在期待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勾,小心翼翼地快速瞄了眼戴娜。

戴娜便笑了,把本子收起来,为他做了总结陈词:“所以你其实根本就不是在因为他痛苦,你痛苦是因为你想起了曾经。”

“易昭,你在自己让自己受折磨。”她说,“我再强调一次,你现在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你以前就很优秀,现在更甚,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个年纪就拿那么多奖项有这么多成就的,你真的很厉害。”

“你得停止对自己的霸凌。”她直视易昭的眼睛,“以前你并没有做错,你不能一直给自己强加罪名扣在十七岁的夜晚,我到现在也不觉得对喜欢的人袒露心声是什么坏事。”

“你不妨和珍珠好好聊一聊。”她笑了笑,“至少听他说一说,我觉得珍珠会好好处理好你和他的情感的。”

易昭对此不置一词,在结束咨询时迂回地询问了一句能不能拿一点助眠药物,被戴娜婉拒了。

“药物多少都有点伤胃,你停药很久了,贸然重新开始吃对身体损伤很大。”她告诉易昭,“你可以尝试在睡前喝牛奶,或者是轻微做一点运动,如果之后再睡不着,可以先吃一点褪黑素。”

易昭只好遵循医嘱,走出电梯时脑子里仔细地讲今天的谈话复盘了一遍,又觉得左臂在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地拂过左臂,衣服袖口挡住皮肤,摸上去只有粗糙的质感,易昭走了会神,掏出手机给许欣婷发了条消息。

他和许欣婷有不成文的约定,只要易昭去看了医生就一定要和她说一声,易昭虽然觉得很没有必要,但也不知怎的坚持了四年。

许欣婷很快回消息,也没问他怎么了,就说自己周末正好也在朝城,约他一起吃个饭。

易昭好字还没打出去,又看见李清和在课题组群里通知,今晚有接风宴,让大家准时参加。

最近确实有个很受老师重用的博士师兄留学交换回来,说是接风宴,但更多的是方便疏通一下人脉,好几个导师都会参加。

这类聚餐的性质和彭越自行组织的不太一样,就算易昭不太愿意参加也躲避不了,硬着头皮回了个收到。

晚上的聚餐比他想象得更漫长了一点,师门的大小导都在,酒敬了一轮又一轮,等到十点过时有服务员端上来一波醒酒汤。

大概是有人借此想到了余朗月,顺嘴问了一句:“今天咱们自习室的人走了大半,英赛尔的销售还在往我们那儿点餐吗?”

“没有,我专门和他说了我们在聚餐。”彭越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做出一副和余朗月关系很铁的样子,“还有什么叫销售啊,人家是大区经理!”

前头那人便乐了:“你还较起真来了。”

易昭没再去听,他有点逃避余朗月的话题,端着白瓷碗转了个方向,对着正在愣神的李清和。

李清和今晚喝得不少,他酒量比易昭还要差点,拎着瓷白的汤匙,好一会儿才搅动沉在碗底的枸杞。

橘皮气味浓郁,汤水温热微甜,一碗陈皮枸杞暖进胃,易昭没那么难受了,又听见管账的师兄嘀嘀咕咕地走进来:“奇了怪了,这批醒酒汤好像没收我们钱。”

彭越嘻嘻哈哈地打岔:“那肯定是送我们的吧,下回还上他这儿来聚餐。”

老教授趁着醒酒汤提了最后一轮,散场的信号一出,大家各自都来了劲,最后一次把酒杯都斟满,易昭这一杯下去大脑便宕机,机械地跟着课题组成员走到饭店门口,送亲似的看着老师一个一个上车。

剩下的学生各成阵营,稍微还清醒一点的承担了把醉汉送回寝的责任,彭越是为数不多的比较有自主意识的那个,焦头烂额忙了一通,转背就问:“师兄你们怎么回去?”

易昭在夜风中利落地插着兜,看彭越一直盯着自己才意识到这话是对他说的,扭头一看,身边就剩了他、李清和和段知途了。

段知途作为今晚的主角,直接安排到了大导的旁边,但他脸上却一点酒意不显,狭长的眼睛扫过李清和:“我送......”

“哎,朗月哥。”彭越突然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易昭的背瞬间就绷紧了,像一只进了风箱的应激小猫,一动不敢动,就听见余朗月爽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正好在这儿陪客户,你们要回去了吗?”

段知途生了一张精致温柔的脸,但不知是被人打断还是有别的事,语气很冷淡:“我和李清和去趟实验室。”

在场的几个人都不是很清醒,就连还能转得动脑子的彭越也没来得及想这个点还去什么实验室,陪客户的余朗月怎么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

晚上风大,来势汹汹地滚过余朗月的衣摆,他作势道:“那我送易昭回去吧。”

彭越这边还拎着好几个吐得厉害的人,只觉得余朗月来得正好,便匆匆点了头:“那好那好,辛苦了师兄,你们到了都和我说一声,我先扛着人走了。”

段知途也很着急地拉着李清和离开,一眨眼就剩了余朗月和易昭两人,易昭迟钝地扭头,对上的就是余朗月炙热的视线。

他僵硬地想往一旁走,刚有动作便被余朗月拉住了手腕。

“过来点。”他态度很强硬,顿了会才找补一般,“那边风大。”

易昭却表现得还是很抗拒,对方滚烫的掌心好像引线,噼里啪啦地将思绪引爆,难堪、愚蠢、自以为是的青春期回忆猛地炸开。

易昭耳边嘈杂不已,潮水一样涌起余朗月的声音——

他在球场说“我不放心你”;在课桌前偏着头问他“你想要什么样的校园生活”;在第三单元楼下一遍又一遍重复“明天见”;在逆着风的高架桥上问他“你会把我删掉并且又花十年不联系吗”;在落灰的阳台上说“你肯定需要我”;在幽暗的铁门下告诉他“来依靠我吧易昭”;在柔软的晚风中说“快点向余朗月投降”;在河滩边上说“要一直在一起”;在冰冷的雨夜说“我对你特别特别好”——还有在万家灯火、新年伊始,以最柔软的声音,最残酷的表情,说“易昭对不起”。

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易昭茫然地站在雪原,看着自己因被照耀而热烈生动的,华丽美好的青春全部、全部、全部、全部被烈火吞噬殆尽,留下一地狼藉。

怎么成这样呢?

怎么会这样结束呢。

易昭想不明白。

他无数次在梦中回到丘池的夜晚,他有无数次幻想自己重返到柿子树下,用一万种方式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

他梦到自己对余朗月说这是玩笑,梦到余朗月没有推开他,梦到自己什么都没说只是和对方听完了一首歌,梦到余朗月让他别哭,梦到鲜花盛开、热忱满怀,一回头少年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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