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现在就要走(1 / 1)
易昭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也记不得余朗月如何离开,只知道醒来时自己躺在玄关地板,大脑快要爆炸。
天边还是乌青一片,不知道到底几点,寒风刺过玻璃,身上的布料没有起一点作用,他的四肢已经没有知觉。
无数闪回的片段又带他回忆,关于一瞬即逝的烟花,关于无疾而终的告白,关于少年悲伤绝望的眼神,关于并不像样的吻。
易昭猛地打了个冷颤,清晰无比地意识到,自己又搞砸了。
从高小山、到余朗月——甚至在刘沁那里,他从来就没有成功过,呵护人际关系永远是一场伪命题,他一腔孤勇换回的永远是苍白的拒绝、冰冷的背影。
他就像个不懂事的幼稚园小孩,越是握紧巧克力,越是让它融化更快,最后糖汁糊满掌心,只是让自己一团糟。
易昭挣扎着起身,头重脚轻地来到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直到胃里什么都没剩下。
眼球干涩、头痛欲裂,感觉自己已经死过很多次——可能死在昨晚,所以这才能解释那些武断任性的话并不是出自自己的意识。
也可能死在小时候,在他犯了错第一次跪倒在刘沁脚边时,就已经是一具被操控的躯体、是游荡的冤魂,他的思维僵化、手脚矛盾,控制他一次又一次地犯下错。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易昭坐在冰冷的地上,强撑着按亮手机,和余朗月的聊天界面停留在最后一首歌,还是那首他喜欢的,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
刘沁竟然主动发来消息,她祝易昭新年快乐,然后让他在海城那边也好好学习,积极生活。
易昭对着这两行话看了很久。
很早发过去的成绩那一栏并没有得到回复,他麻木地滑动手指,一点一点往上翻,这才逐渐意识到其实周女士已经很久都不在乎他考得怎么样了。
在刚入学时对方久违的紧张,似乎也不是在意他的成绩,而是想真的关心他。
易昭在如此狼狈的时候,竟然和母亲产生了一点点共情。
他这时候忽地明白,刘沁在这场失败的婚姻中最大的感受可能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耻辱。
是因为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以为自己生活如愿,荣誉满身,一回头才发现这一切从源头都是错的,自己一开始就是谁的替身,放弃了生活放弃了工作,换回来的只是一场谎言,丈夫从来没有爱过她,家庭貌合神离,自己就像小丑一样,从头到尾在演独角戏。
所以想逃避,想咒骂,想死,像躲起来,想让世界毁灭,可是一觉醒来什么都没变,只留下自己独自守在空无一人的家中,像一枚被遗忘的尘埃。
所以她才决定抛下所有的一切,逃一样的想要重新开始。
这一刻易昭理解了他的母亲,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控制欲那么强的母亲在某一个时节决定弃他不顾,他记得两年前家庭矛盾掀上台面时,刘沁问他想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易昭当时懦弱胆小,说可不可以两个都要,刘沁嘴角下压,没有再问过他。
他以为是刘沁不高兴自己没选他,于是想以后妈妈再问时一定毫不犹豫地选妈妈,但其实妈妈早就想好了——她在问易昭之前就决定好了,她要走,要摆脱这里,她希望易昭能自愿离开她,好让她不做道德上的罪人。
但易昭实在愚笨软弱,他的犹豫导致战线不断拉锯,他的勇敢又不合时宜。
他是在不幸婚姻中产生的牺牲品,刘沁不可能不对他付诸期望——她以前是多雷厉风行的教师,为了小孩和家庭牺牲了自己,怎么甘心让他落于人后?怎么可能不对他投注希望?
这个女人一直就能狠得下心,她以前对易昭多严厉,现在就能多固执,她想要重新开始,就不愿意让过去的一丝尘土粘在现在的连衣裙上,所以才对易昭不管不顾,不再想操控他的人生。
但她的手段实则又很武断,她没办法做到完全的冷血与冷酷,只好强制自己断绝和易昭交流,只是怕说得多了,又让自己陷入一种两难的境界中罢了。
易昭弯了弯唇,他想,自己和刘女士在某种层面上真是一脉相承。
大年初一的早上,家家都透着团圆的气氛,他独自一人坐在洗手间的瓷砖上,冷得唇都在颤抖,可是打电话的动作又很利落,好似多一秒就会后悔。
冷空气沁入肺部,易昭清晰无比地告诉易振民:“去海城。”
“——我现在就要走。”
易振民未作过多表态,听到消息后便把电话挂了,留下易昭坐在地板上,看着洗手间窗外惨白的天。
柿子树上留着寥寥树叶,李奶奶往枝干上系了灯笼,圆滚滚的好喜庆。
柿湾沉浸在宁静中,好像小时候同样祥和的午后,他推开窗走出门,一眼就望见了树上挂着的的余朗月。
对方眼珠漆黑,专注看他,四目相对时粲然一笑,随后伸长手臂,摇摇欲坠地朝他抛来澄黄柿子。
易昭久久伫立,那枚果实咚一声落地,成一滩烂泥。
咚。
易昭体力不支,终于跌落在地。
他和余朗月总是在秋天相遇,春天离别,好像永远也不会一起过夏天。
窗外的景色逐渐模糊,易昭意识慢慢消散,疲惫地阂上眼皮,想,他的冬天会有多长多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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